那種顏色從他的下頜邊緣開始蔓延，沿著臉頰往上爬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皮膚下面洇開。
他的嘴唇張開著，試圖吸入空氣，但氣管被掐住了，什麼都進不來，只有喉嚨裡發出細小的氣聲。
他的眼睛還睜著，看著林菩青，眼白裡開始出現細小的血點，一顆一顆地炸開，像是被捏碎的漿果。
林菩青看著那張臉。
她看到了宋景行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有痛苦，有窒息帶來的生理性的恐懼，瞳孔在劇烈收縮，淚水從眼角溢位來，沿著太陽穴滑進發際線裡。
突然，她手下的那張臉變了。
“為什麼要殺我啊。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。“為什麼要殺我啊......”
林菩青的手僵住了。
那張臉還在變化。
一張又一張面孔從宋景行的臉上浮現又消失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閱一本相簿，每一頁都只停一瞬就被翻過去了。
那些面孔有老有少，有男有女，有的林菩青認識，有的她從未見過，但每一張臉上都帶著傷，每一雙眼睛裡都盛著同一種東西。
你為什麼殺我？
你為什麼要殺我！
你為什麼要殺我！！
林菩青的手開始發抖。
突然，一個拳頭猛地出現在她的臉側。
沒有預兆，那隻拳頭就像是憑空從虛空里長出來的一樣，直接出現在她左臉外側不到一寸的位置。
林菩青的眼睛捕捉到了那個拳頭。
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到了極限，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，右手從宋景行的脖子上鬆開，猛地抬起來，小臂橫在臉側，掌心朝外。
拳頭砸在了她的掌心裡。
力道很大，震得她整個手臂都麻了一瞬，虎口發酸。
她的手指本能地收攏，握住了那個拳頭，指腹觸到了拳鋒上粗糙的皮膚和皮膚下面的骨骼。
然後那個拳頭消失了。
不是被抽回去的，是直接消失了。
“咳咳咳！”
宋景行的咳嗽聲在她身下炸開。他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，胸腔劇烈地起伏著，大口大口地把空氣吸進肺裡。
每一口氣都像是要從喉嚨裡刮下一層皮來，他的臉從青紫色漸漸退成了漲紅色，額頭上青筋暴起，豆大的汗珠從髮際線裡滾下來，順著太陽穴往下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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