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小威爾鼓起了勇氣,用在剛進入的小學裡學到的、最清晰禮貌的語調,輕聲開口:“媽媽。”
多蘿西抬眼看他,眼神渾濁。
威爾吸了一口氣,努力讓聲音不發抖,帶著他所能表達的全部微弱的希望:“生日快樂,媽媽。”
多蘿西拿著酒杯的手頓住了——似乎她自己都忘記了自己的生日。
她盯著威爾,有那麼幾秒鐘,威爾幾乎以為會看到一絲鬆動,一絲類似於驚訝或柔軟的情緒,他甚至看到母親嘴角極其輕微地抽動了一下。
但下一秒,那嘴角向下撇去,形成一個充滿譏誚和痛苦的弧度:“生日?快樂?”
她嗤笑一聲,聲音尖利,“誰告訴你今天我快樂?啊?看到你,我怎麼能快樂得起來?!”
威爾瑟縮了一下,不明白為什麼祝福會引來這樣的反應,他只是按照老師教的,想讓她“幸福”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……”小威爾嚇壞了,老師在課上說,跟家人說生日快樂,會讓家人的生活快樂起來,他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。
他還問過自己的新同學,那個叫赫敏的,看起來很聰明的小女孩,而小女孩的確是這麼跟他說的:“我跟我媽媽說生日快樂的時候,我媽媽很高興,還親吻了我!”
“你只是什麼?跟你那個父親一樣,只會說些漂亮話哄人!”多蘿西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,她猛地放下酒杯,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刺耳的響聲。
小威爾嚇得僵愣在椅子上,嘴巴一張一合,說不出話來。
多蘿西站起來,傾身向前,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:“我的生活早就沒有快樂了!從生下你那天開始就毀了!你知道外面的人怎麼說我嗎?你知道我放棄了多少嗎?生日快樂……真是諷刺……”
威爾嚇得往後縮,想要辯解,想要說不是的,老師說是美好的事情……但他的恐懼和笨拙再次出賣了他。
在試圖往後挪動椅子避開母親咄咄逼人的氣勢時,他的胳膊肘不小心掃過了桌邊一隻酒瓶——
“哐當!”
那剩下一半的酒瓶落地,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,殘餘的酒液傾瀉而出,迅速被地毯吸收,留下一片深色的汙漬。
世界再次靜止了。
多蘿西低頭看著那片汙漬,又抬頭看向嚇得面無血色、渾身發抖的威爾,她臉上的憤怒先是達到了頂峰,隨即,一種更深的、近乎絕望的瘋狂淹沒了她。
“你……你就是見不得我好一點,是不是?”她的聲音低了下來,卻更加可怕,“連一杯酒……連一刻安寧都不肯給我!”
沒有更多的言語,火辣辣的暴力的耳光、疼的鑽心扭掐、揪住衣領的粗暴力道、熟悉的拖拽路徑、濃重的黑暗,一切都席捲而來。
在最後的光線被門板吞噬前,威爾只聽到母親咬牙切齒的低語,不知是對他,還是對自己,或是那個從未在此出現的男人:“生日快樂……這就是我的‘快樂’……”
“咔噠。”
門鎖落下,將小威爾與恰逢生日的母親,以及那句天真的祝福,一同鎖進了無邊的黑暗與寂靜之中。
門外,隱約傳來玻璃碎片被粗暴掃開的聲音,以及壓抑的、不知是哭泣還是咳嗽的聲響。
威爾蜷縮在角落,臉頰火辣辣地疼,額頭之前的舊傷似乎也在隱隱作痛。
“嗚嗚嗚——”哭泣聲逐漸響起。
寒冷,飢餓,絕望,痛苦,似乎有什麼東西將他的生命之火掐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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