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陽的升遷慶功宴，規模適中，規格卻不低，能拿到請柬踏入此間的，多是靖京政商兩界有頭有臉的人物，或是與柳家關係匪淺的世交。
方敬修的車在賓館門口停下，他並未立刻下車。
司機老趙從副駕駛拿出一個包裝極其樸素的深藍色紙袋，看起來像是某個普通茶葉店的禮品袋，沒有任何顯眼的logo。
方敬修接過，掂了掂，分量很輕。
只有極少數識貨的人，才會從紙張特殊的紋理和隱晦的暗紋上，窺見一絲不凡。
裡面裝的，是今年清明前西湖龍井核心產區那幾棵老樹上的頭茬蓮心，有價無市，更關鍵的是，這茶是方敬修母親林婉清透過特殊渠道弄來的，附有一張她親筆寫的簡短賀卡。
禮物本身價值不菲，附上的家族心意更重。官場上的饋贈，最高明莫過於此，外觀低調尋常，內裡底蘊深厚，情意點到即止，一切都符合規矩，卻又遠超規矩能衡量的價值。
他下車，將紙袋隨意地拎在身側，彷彿只是隨手帶的小物件。
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，襯得他肩寬腰窄，身姿越發挺拔。
他沒有打領帶，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松著，少了幾分刻板的正式，多了些年輕權貴的從容與不羈。
步入宴會廳的瞬間，便吸引了數道目光。
柳陽正被幾人簇擁著談笑，看到方敬修，眼中精光一閃，臉上笑容更盛幾分，主動迎了過來：“敬修來了！還以為你部裡事務繁忙，抽不開身呢。”
話是客氣，但那份親暱和看重顯而易見。柳陽如今是名副其實的第一部委常務正部長級，權勢炙手可熱，能讓他主動相迎的晚輩，屈指可數。
“柳叔大喜的日子，再忙也要來道賀。” 方敬修上前兩步，微微欠身，姿態恭敬而不失氣度，將手中樸素的紙袋遞上，
“家父在部隊有緊急會議，實在無法脫身，特地囑咐我，一定要代他當面恭喜柳叔，祝柳叔步步高昇，宏圖大展。” 他聲音清朗，不高不低，恰好讓周圍幾位同樣分量不輕的賓客聽得清楚。
這番話，給足了柳家面子。
方振國中將讓獨子代表出席，本身就是一種極高的禮遇和認可，暗示著方家對柳家此次升遷的態度。
方敬修本人親自到場，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賀禮。
柳陽哈哈大笑，接過紙袋，入手極輕，卻心知肚明裡面的分量，拍了拍方敬修的肩膀，對周圍人道：“看看，這就是方老將軍的家教！敬修這孩子，能力出眾，又懂禮數，真是難得！”
周圍幾人自然紛紛附和，看向方敬修的目光又多了幾分審視與衡量。
柳家本就極為看好方敬修，家世旗鼓相當，方家軍中根基深厚，柳家政界枝繁葉茂，正是最理想的互補。
方敬修本人更是年輕一輩中的翹楚，能力、手腕、心性無一不是上乘。
在靖京這個講究圈層閉環、知根知底的高幹家族網路中，像方、柳這樣背景的家族，很少會選擇外娶或外嫁，維繫血脈與權力的正統與純粹，是許多老一輩根深蒂固的觀念。
柳思樺與方敬修年齡相仿，青梅竹馬，在外人看來，簡首是天造地設的一對。
正說著，柳思樺款款走來。
她很自然地走到方敬修身邊，手臂輕輕挽住了他的胳膊，仰頭看他，眼中漾著恰到好處的欣喜與仰慕：“敬修，你能來真好。”
她這個動作做得行雲流水，彷彿演練過無數次，親暱而不顯輕浮。
方敬修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，但瞬間便放鬆下來，甚至側頭對柳思樺露出了一個淺淡卻溫和的笑容，低聲道：“應該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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