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進。”
秦秘書推門進來，臉上帶著慣常的平靜，但眼神比平時更顯凝重。
他走到辦公桌前，將一份薄薄的資料夾放在方敬修面前，低聲道：“司長，查到了。最近幾個環節出問題，背後都隱約有京能系那邊打招呼的影子，雖然繞了幾道彎，但源頭指向他們下游一家關聯諮詢公司。另外，雍州紀委馬主任私下通氣，趙志強在獄中情緒反覆，最初很配合，但最近兩天，開始有些……含糊其辭，甚至暗示上面有人不會讓他把話說完。”
方敬修開啟資料夾，裡面是幾條線索的梳理和初步分析。
他快速瀏覽著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有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瞭然。
“果然是坐不住了。”他將資料夾合上，聲音平靜，“這幾天接連出狀況，我就猜到是他們開始發力了。趙志強是顆棄子，但棄得太徹底，他們怕引火燒身。現在是想給我製造麻煩，延緩節奏，順便給趙志強施壓，讓他閉緊嘴。”
秦秘書點頭：“是。白家在能源和重工領域根基很深，透過京能系的一些外圍公司施加影響，給我們工作添堵，手法雖然不算頂尖，但很有效，也很噁心人。他們是在試探，也是警告。”
方敬修靠回椅背，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，眼神深邃，顯然在快速思考對策。
“趙志強那邊……”他沉吟片刻，忽然抬眼，“秦秘，你安排一下，找兩個……不，三個可靠的記者，最好是擅長做深度社會調查、有同情心但筆頭子夠硬的，去一趟雍州。”
秦秘書微怔：“去雍州？”
“嗯。”方敬修目光投向窗外漸濃的夜色，語氣冷靜得像在部署一項常規工作，
“去找那個李家老太，還有她那個失去父母、現在由她獨自撫養的孫子。告訴他們，害死他們兒子、逼死他們小兒子的趙志強，己經伏法入獄了。再告訴他們，有個叫陳諾的年輕女學生，為了追查他們家的真相，揭露強拆黑幕，差點被人滅口，現在還躺在醫院裡。”
秦秘書立刻明白了方敬修的意圖，這是要為陳諾的電影，再加一道強大的、現實的保險。
“讓記者好好拍，拍出老人的悲苦與堅韌，拍出孩子眼中的茫然與期盼，更要拍出他們對陳諾這個陌生人仗義執言、面對強權威脅卻臨危不懼的感激和讚揚。角度要正，情感要真，但事實必須清楚，強拆違法，官商勾結，普通人維權艱難，但仍有正義之士不畏風險。”
方敬修條理清晰地吩咐，“稿子和影像資料，讓他們先發到你這裡，我親自過目。時機……就選在陳諾電影正式開拍前，或者送審的關鍵節點放出去。輿論造勢，社會關注，這就是最好的題材背書和保護傘。”
秦秘書心中暗歎司長佈局之深遠。
這不僅僅是為電影造勢，更是提前預防萬一趙志強或者他背後的人在電影上映前後反咬一口、製造負面輿論時，手中握有的反擊利器。
有李家祖孫的血淚控訴和對陳諾的感激在先，任何對陳諾動機的汙衊都會顯得蒼白無力。
“我明白了，立刻去辦。記者人選我會仔細篩選，確保絕對可靠，嘴巴嚴實。”
“嗯。”方敬修點頭，又補充道，“還有，今晚我去接陳諾出院。這些事，包括最近工作上的麻煩，別跟她提。她剛好，別讓她擔心。”
秦秘書應下，看著方敬修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疲憊，以及提到陳諾時下意識柔和了一瞬的眼神，心中感慨。
司長把所有的風雨都擋在了外面，只把陽光和溫暖留給了病房裡的那個人。
“另外，”方敬修忽然又開口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鋼筆，眼神變得有些幽深難測，“柳思樺那邊……最近是不是常來部裡？”
秦秘書心頭一跳，謹慎回答：“是的。柳部長升遷後，柳小姐來部裡找您，或者透過其他司局領導傳話、邀約的次數，明顯多了。昨天還託人送了話劇票到辦公室。”
方敬修扯了扯嘴角，那笑容沒什麼溫度：“她倒是積極。”
他沉默了幾秒，像是在權衡，又像是在下一個決心。
“秦秘，”他抬眼看著自己的心腹秘書，聲音壓得更低，帶著一種冰冷的、屬於棋手的清醒，
“找機會，適當透點風給柳家那邊，尤其是柳思樺。不用太首白，就暗示……我最近壓力很大，雍州的事惹了麻煩，白家那邊不太平，工作上阻力不小。還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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