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，中州。
陳諾坐在沙發上，抱著一個靠枕，盯著天花板。客廳裡沒開燈，只有電視在亮著，播的是元宵晚會。
從初七到十五，八天。八天裡，方敬修只給她發了一條訊息，進去休息兩天，你要看好你爸爸的生意。然後就再也沒有然後了。電話打不通，簡訊不回，微信像死了一樣。
她像個無頭蒼蠅，根本不認識人去問他現狀，所有人都知道。所有人都瞞著她。所有人都覺得她不該知道，不配知道，不需要知道。
出事的時候問父親這件事知道多少，他只是說“守住你手裡有的東西。守住你現在的位置。守住你還能守住的一切。”
陳父繼續說“方敬修走到這個位置不是因為他聰明，不是因為他有背景，是因為他沉得住氣。這一等，就把別人等死了。他不會那麼容易出事。”
“萬一呢？”
“萬一出了事，你也救不了他。”
這是實話，她救不了他。她沒有方敬修那麼多人脈，沒有方家那麼大的權力，沒有紀委組不敢惹的背景。
她只是一個小小副處長，一個從影傳系統爬上來的、靠方敬修一路鋪路才走到今天的女人。她什麼都不是。
看好你爸爸的生意。看好你爸爸的生意。這句話，她翻來覆去想了一百遍。什麼意思？
他進去之前，最後一句話，不是我愛你，不是等我回來，不是別擔心。是看好你爸爸的生意。
跟方敬修有什麼關係？跟紀委組有什麼關係？跟中州省數字化轉型專案有什麼關係？
她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被子裡。被子上還有他的味道，淡淡的，像是快要散了。
“秦楊那個叛徒，叛了就叛了，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。整天笑眯眯的，誰知道心裡在想什麼。你也是，用人不察，看走眼了吧？活該。”
她還是不解氣，又罵了幾句。
“還有你爸，看起來多威風啊。結果呢？兒子被關起來了，屁都不敢放一個。說什麼方家不能捲進去，捲進去會怎麼樣？會死嗎？死就死，誰怕誰？”
她罵著罵著，忽然覺得沒意思了。罵有什麼用？罵完了，他還是出不來。
“我就是隻豬。”她喃喃地說。“什麼都不懂，什麼都做不了。人家說什麼我就信什麼，人家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。查檔案就查檔案，寫報告就寫報告，開會就開會。我們這種大首女哪裡懂這麼多彎彎繞繞？”
她忽然很想他。想他寬厚的肩膀，想他溫熱的掌心，想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，想他在床上在她耳邊喊她的名字。
想念186，23，花樣多，還能把她抱起來搖的方敬修。
“方敬修，”她悶悶地說，“你要是出不來，我就找別人了。真的。我說到做到。我嫁給一個比你高、比你帥、比你有錢、比你溫柔、比你……算了，找不到比你好的。”
她罵著罵著，忽然停住了。
生意。
她抬起頭，眼睛慢慢睜大。
去年這個時候，在雍州機場，他上飛機之前，送了一沓檔案。說什麼跟生意有關。
那沓檔案，她當時隨手翻了翻，全是些看不懂的表格和資料。她問方敬修這是什麼，他說“你爸的生意，你看著點”。
陳諾猛地站起來，衝進書房。書櫃最底層，塞著一摞舊雜誌和過期檔案。她蹲下來，把那些東西一股腦全掏出來，翻得滿地都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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