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二十三,秦楊家樓下。
陳諾站在單元門口,裹著一件黑色羽絨服,帽子壓得很低,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秦楊從樓裡走出來的時候,一眼就看見了她。繼續往前走,像是沒看見。陳諾沒有叫住他,只是跟在他後面,兩個人一前一後,走過了兩條街。
走到一處角落,秦楊停下來,回頭看著她。“陳處,您有什麼事?”
“秦秘書,我想見修哥。”
秦楊看著她,沉默了幾秒,然後搖了搖頭。“抱歉,陳處。不在我能力範圍內。”他說完,轉身要走。
陳諾沒有動。她盯著秦楊,之前的他總是帶著笑,恭謹但不卑微,聰明但不張揚。但現在那雙眼睛不敢看她。
“秦秘書,當時出事,我千算萬算,都算不到是你。”
秦楊的腳步停了,沒有回頭。
“告訴我,為什麼要背叛修哥?”
秦楊站在那裡,背對著她,很久沒有動。“抱歉。”
他又要走。陳諾急了,聲音拔高了一些。“秦楊!修哥對你這麼好,你不知道嗎?”
秦楊的腳步又停了。
“你剛進去的時候,我問過修哥。我說,秦楊會不會背叛你?你知道他怎麼回答的嗎?”
秦楊沒有轉身,但他的肩膀微微繃緊了。
“他說,天塌下來,秦楊也不會幹這種事。”陳諾的聲音在空曠的角落裡迴盪,像某種古老的咒語。
“他說,你跟了他六年,你是什麼人,他心裡有數。他說,就算所有人都背叛他,你也不會。”
秦楊的手緩緩收緊,指節攥得發白,指甲嵌進掌心裡。他想起那天在紀委組的房間裡,方敬修說兩天,最多兩天,你就出來了。
方敬修信他。信他不會背叛,信他不會出賣,信他不會在背後捅刀子。
可是呢?天真的塌了下來。
秦楊轉過身,看著陳諾。“陳處,我沒辦法。”他的聲音很低,低到像在自言自語。“人總得為自己活。我也不是什麼大好人。”
那天方敬修離開留置室不到半個小時,門又開了。秦楊以為是方敬修忘了什麼東西,抬起頭,看見的不是方敬修,是孟總長。
他的身後跟著一個人,三十出頭,戴著眼鏡,穿著深藍色西裝,皮鞋擦得鋥亮。秦楊認識那個人,是孟衍,孟總長的兒子,中經審的處長。
孟總長看著他,笑了。“秦秘書,在這裡住得還習慣嗎?”
秦楊沒說話。
“秦秘書,我記得你在中經審幹了十年了吧。比敬修還早三年。”
孟總長頓了頓,“十年,不容易。從科員到副處,從副處到正處,一步一個腳印。每一步,都不容易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