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震動的時候，方敬修正在做夢。夢裡他站在一片懸崖邊上，腳下是萬丈深淵，他無處可退，只能往前走。
一陣手機鈴聲響起，陳諾睡在他懷裡，赤裸的胳膊從被子裡伸出來，推了推他的胸口。她沒睜眼，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，“方敬修……電話……”
方敬修沒動。他太累了。這一個月，每天只睡西五個小時，有時候更少。融媒體的事、沈容川的事、三隻老狐狸的事、工資款的事，每一件都壓在他肩上。
他經常在辦公室坐到凌晨，回來的時候陳諾己經睡了。早上她還沒醒，他又走了。
他伸手，摸索著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。螢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，來電顯示：黃錦文。這個點打來，不是大事，就是死人。他清了清嗓子，按下接聽。
“方司，成了。”
方敬修坐起來，被子從他肩頭滑落。陳諾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，嘟囔了一聲，又睡過去了。他看著她光裸的背脊，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“說。”
“白家旗下的販子集團，我們聯合國際刑警，在三個國家同時收網。抓獲犯罪嫌疑人一百西十七名，解救被拐賣婦女三千一百二十三人。現場查獲的賬本、轉賬記錄、通話錄音，夠他們把牢底坐穿。”
“國內呢？”
“國內同步行動，白家在中州市的七個窩點全部端掉。查獲現金兩億三千萬，黃金、珠寶、古董不計其數。還有……”
“還有什麼？”
“白家在國內外的賬戶流水，牽扯到三百多名官員。從村支書到省部級，從公部到監察到法院。”
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，從第一次把白家案的證據交給黃澤山，到現在，將近兩年。
兩年裡，他進過留置室，被停過職，被調查過，被質疑過。所有人都覺得他完了，但他沒有。因為他知道，他手裡有這張牌。
“方司，這次行動，沒有您提供的核心證據鏈，我們破不了這個案子。我爸讓我跟您說一聲，這份人情，黃家記下了。”
“你爸呢？”
“在家。他說，等您方便的時候，請您喝茶。”
“好。”
掛了電話，方敬修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，靠在床頭上。
白家倒了。那個拐賣了上萬名女性、洗了幾百億黑錢、養活了三百多個官員的白家，終於倒了。
他想起那些受害者的面孔，女碩士被關在豬圈裡十幾年，精神分裂了；556個工人凍死餓死，妻子被送到大官床上；那些孩子死在垃圾堆裡。這些人的仇，報了。
他轉頭，看著身邊熟睡的女人。陳諾側躺著，臉埋在枕頭裡，只露出半邊臉頰。被子的邊緣卡在她的鎖骨下方，隨著呼吸微微起伏。
他忽然不想等了。
喜悅這種東西，一個人獨享沒意思。他想找個人分享，想告訴她，我們贏了，白家倒了，那些工人的仇報了，你的努力沒有白費。
可她睡得正香，他不忍心叫醒。但喜悅憋在心裡，像一團火，燒得他坐立不安。
他掀開了被子。
初秋的凌晨還有些涼意，冷空氣突然湧進去，陳諾打了個哆嗦，往他身邊縮了縮。她還是沒醒，本能地尋找熱源，胳膊環住他的腰，臉貼在他胸口。身上不著寸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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