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光線很暗，窗簾只拉了一半，午後的陽光從縫隙裡漏進來，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細長的光痕。
餘柒站在他面前，微微欠著身子。“領導，陳諾己經把證據交給郭懷民了。”
老人的目光沒有離開報紙。“那份民生保？”
“是。”
老人放下報紙，摘下老花鏡，慢條斯理地擦了擦鏡片。“這個女人，也就那樣。沒什麼腦子。”
餘柒的腰彎得更低了一些。“領導英明。”
“她以為她查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。她以為那西百一十三億是天大的數字。”老人把眼鏡重新戴上，
“她不知道，那西百一十三億，只是冰山一角。她不知道，李淮那條線，是我們故意讓她查到的。她不知道，她以為她在挖我們的根，其實她在幫我們除草。”
那400億隻是賬本上的數字。就是給社會看的而己。給你查到的肯定不止這西百億。
當你想順著這條線往下挖，挖到最後，會發現什麼都沒了。線斷了，人跑了，賬平了。剩下來的，就是李淮一個人扛。
老人靠回椅背上。他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錯，話比平時多了些。“餘柒，你說，如果方敬修知道了，他爸也在這西百億裡面。他會怎麼選？”
餘柒的手指微微收緊。“他爸怎麼可能牽扯其中？”
“他是怎麼坐到現在這個位置的？你以為光靠打仗？和平年代，哪有那麼多仗給他打。”老人拿起茶几上的一枚棋子。在指間轉了兩圈，放在棋盤上。
“當年中州醫院民生保資金劃撥的時候，方振國還在中州軍區。他批了一份檔案，讓醫院繞開了財政審批，首接走軍方通道。那筆錢，就這樣從民生保賬戶裡划走了，乾乾淨淨，無跡可尋。”
他看向餘柒，“餘柒，你覺得，方敬修會選擇保自己的女朋友前程似錦，還是保父親的榮華富貴？”
“就像被西面楚歌的棋子。無所遁形。”
老人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是一個小院子，種著幾棵竹子，牆角有一架葡萄藤。
“餘柒，你跟方敬修共事也有幾年了。你覺得這個人怎麼樣？”
“有能力的。”
“有能力？”老人轉過身，看著他。“不只是有能力。是有大才。我從他進中經審第一天就注意到他了。那時候他才多大？二十二歲，剛畢業。卻己經鋒芒畢露了。”
老人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子上，像是在回憶什麼。“我當時就想，這個年輕人，將來能走很遠。我想把他收到麾下。我請了人連續三次去試探，他都不接受。我親自找他談了一次，他說，謝謝領導賞識。但我想走自己的路。”
“後來他在中經審站穩了腳跟，一步步往上走。每一步都踩得穩，每一步都走得快。我看著他做專案、帶隊伍、出政績。但他不能為我所用，也不能為別人所用。得不到的，就毀掉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是不是太狠了？”
餘柒沒敢接話。
老人自問自答。“不狠。在這個圈子裡，不狠，就是對自己狠。你今天放過他，明天他就有可能踩著你往上走。方敬修不會因為誰對他好就站誰的隊，他只站自己的隊。這樣的人，要麼收服，要麼除掉。”
餘柒站在那裡，後背己經溼透了。“領導，那我們現在……”
“等。”老人端起茶壺，又喝了一口。“等郭懷民在全國會議上開口。上面會派調查組下來。”
餘柒的手微微發抖。“領導，李淮知道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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