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兒子想進重點中學?李淮一個電話。你老婆想調個好部門?李淮一頓飯。你小舅子想拿個工程?李淮一個招呼。你欠了賭債想平賬?李淮籤個字。
這些年,李淮在中州市織了一張網,網眼密密麻麻,黏住了所有人。從上到下,從裡到外,誰都跑不掉。
去年有一個小記者,想曝光醫院騙保的事。稿子都寫好了,發不出來。她的頂頭上司是李淮的拜把子。後來那個小記者和他丈夫和一歲小孩在去逛街路上被隨機撞死,送到醫院,也是李淮叫人去做了點手腳,讓他們死在手術檯。三個人都是獨生子,一天裡三個家庭破碎了。
但沒有人去查,因為查也查不出什麼。都是意外,都是巧合。李淮的網裡,沒有意外。
“好了好了,別吵我了。我還要睡覺。”李淮把煙掐滅在床頭櫃上,掐滅的時候指腹被燙了一下,他嘶了一聲,忽然想起什麼。“對了,那兩個人叫什麼?”
副院長翻了翻記錄,一個叫張一,一個叫李三。”
李淮的手機從手裡滑落,坐在床邊,渾身冰涼。
張一。李三。
這兩個名字,他太熟悉了。
是他編造出來的。
十年前,他第一次在民生保資金裡划走一筆錢,需要製造幾個幽靈員工來消化賬目。他隨手寫了兩個名字。張一,李三。一和三,中間缺個二。
他當時還覺得好笑,後來幽靈員工越來越多,張一和李三的工資每個月按時打到他們不存在的銀行卡上,再轉進他的私人賬戶。
這兩個人,根本不存在。
不存在的人,怎麼會死?不存在的人,怎麼會有屍體?不存在的人,怎麼會被人切成正方形的肉塊,碼在冰櫃裡,嘴角縫著微笑,眼眶黑洞洞地盯著他?
李淮的腦子像被人灌了漿糊,轉不動了。他彎下腰,撿起手機。他的手指在發抖撥了一個號碼,“領導,出事了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那兩個人,你不認識。你從來沒有聽過他們的名字。你的醫院裡,也從來沒有這兩個員工。檔案是檔案,人是人。檔案可以造假,人不能。你明白嗎?”
“可是領導,那些檔案……十年前我經手的,財務科的老劉也知道,還有醫保科的……”
“老劉會閉嘴的。”老人打斷了他,“今晚我就安排他們兩個人就畏罪自殺。”
“領導,那兩個人……到底是誰殺的?”
“你在說什麼?沒有人被殺。那兩個人從來就不存在。你聽清楚了,這件事,從頭到尾,就是兩個社會閒散人員,潛入醫院太平間,吸毒過量產生幻覺,互相殘殺之後分屍。跟你沒有關係,跟醫院沒有關係,跟我也沒關係。明白了嗎?”
李淮張了張嘴,還想說什麼。老人沒有給他機會。
“檔案我會處理。你只需要管好你的嘴。如果管不好……”老人頓了頓,“冰櫃裡還空著很多位置。”
電話掛了。
他想起十年前,他第一次在民生保資金裡划走一筆錢。那時候他還年輕,以為只是幫上面的人一個忙。
一筆,兩筆,十筆,一百筆。錢越劃越多,窟窿越捅越大。等他想收手的時候,己經收不了了。
現在,這個窟窿,開始往外吐東西了。吐的不是錢,是命。是切成正方形的肉塊,是被剝了臉皮的頭,是用黑線縫出來的微笑。
突然一個念頭突然鑽進他的腦子,那些屍塊。那些正方形的、切口平整的、碼放整齊的屍塊。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。切骨頭切得那麼整齊,要麼是專業的屠夫,要麼是……醫生。
熟悉人體結構、熟悉骨骼關節、知道從哪裡下刀最省力的醫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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