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敬修接到秦楊電話的時候,正在看融媒體專案的整改方案。陳知行換了負責人,不是他。
檔案上寫著“鑑於工作需要,融媒體中心專案總負責人調整為王澤……”那個名字,他認識,是王文翰的外甥。
他沒有憤怒,沒有不甘,甚至沒有意外。他只是把檔案合上,放在桌角。該來的,總會來。
母親林婉被帶走的那天,他正在中經審開會。秦楊發來一條訊息,只有幾個字:“伯母被紀委帶走了。”他看了一眼,把手機扣在桌上,繼續開會。
他的聲音平穩,表情如常,沒有人看出任何異樣。這是他在官場學到的第一課,不管發生什麼事,面上不能露。
散會後,他走出大樓,才看見手機上湧進來的訊息。十幾條,全是新聞推送。
“中州市知名企業家林婉涉嫌貪汙被紀委帶走”
“方家再陷危機,林婉案或牽連更多人”
“中州官場地震,方家何去何從”。
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,內容一個比一個離譜。那些記者,背後都有人。
方敬修站在大樓門口的臺階上,點了一根菸。初秋的風己經有了涼意,吹得他西裝下襬輕輕晃動。
王文翰這個人,殺人不見血。他從不自己動手,他有的是刀。他只需要坐在家裡喝茶,等刀自己落下去。
接下來幾天,訊息一個接一個。方家旁支,在國企的,被暫停職務;在市委的,被調離核心崗位;在政法系統的,被紀委談話。沒有一個倖免,沒有一個逃得掉。
那些曾經圍著方家轉的人,一夜之間消失了。電話不接,訊息不回,連招呼都不打。像避瘟疫一樣避著方家。
喜惡同源。曾經他們喜歡方家的清高、廉潔、不站隊,現在他們厭惡方家的清高、廉潔、不站隊。同一群人,同一張嘴,同一個評價。只不過風向變了,話也跟著變了。
他不恨那些人,因為沒有必要。恨是情緒,而情緒在權力面前一文不值。
“陳處那邊,情況不對。她負責的專案被轉給了別人,說是工作調整。下一步可能有人要揭發她蘿蔔崗。”
蘿蔔崗,好狠。哪個領導的孩子,情人,配偶不在蘿蔔崗裡。如果查實,可能會被開除公職,而且一輩子都不能再進體制內。
方敬修閉上眼睛。他後悔了。應該讓陳諾一步一步來,妄想一步登天。這不是幫她,這是把柄。
在他得勢的時候,沒有人敢翻。在他失勢的時候,每一個都是刺向她的刀。
“那她怎麼樣了?”
“陳處最近……不太對。把自己鎖在辦公室裡,很少回家。不接電話,不回覆訊息,連飯都很少吃。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困住了。”
方敬修站在窗前,看著外面的雨。雨越下越大,打在玻璃上,模糊了遠處的樓群。
他抬起手,看著無名指上那枚尾戒。那是陳諾戴過的溫度,是她讓秦楊還給他的。秦楊說:“陳處說,這是您的。要斷就斷的乾淨。”
他站起來,拿起西裝外套。繫上紐扣,整理領帶,“秦楊,幫我聯絡王文翰。跟他說,方敬修想跟他談個協議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