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的門關著。陳諾站在門口,手裡攥著那張臨摹方敬修母親檔案上的印泥痕跡。
她深吸一口氣,推門進去。“爸。”
陳建國在看檔案沒抬頭。“這麼晚了,還不睡?”
陳諾走過去,把那張紙推到他面前。“爸,這是方敬修母親那份檔案上的印章。”她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像在彙報工作,“我記得沒錯的話,這個印章在您的保險櫃裡。全中州只有三枚,一枚在市委,一枚在紀委,一枚在您手裡。”
陳建國的手頓了一下。靠在椅背上。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我知道了一切。”陳諾的聲音開始發抖,“從一開始,就是局。你讓我去中州讀書,讓我去趙明愷的局接近方敬修。每一步,都是你安排好的。”
陳建國沒有回答。
“難怪當年王市長會刁難我們家一個小小的建材戶。”陳諾的聲音低了下去,“我們不過是個做建材生意的,對面是有市長撐腰的大集團,你們的資源都不是一個量級的,怎麼可能針鋒相對?現在看來,不過是王文翰看不順眼王市長,想借方敬修的手弄死他罷了。”
她頓了頓,“所以從一開始,你就是王文翰手裡那顆子。”
陳諾看著他,看著這個她叫了幾十年父親的男人。第一次覺得他陌生。“爸,如果不是看到方敬修母親那份檔案上的印章,我是不是要從始至終都要被你矇在鼓裡。”
她的眼眶紅了,“原來方敬修跟我分手,不是因為不愛我了,是因為他己經被逼到了絕路。他一向遊刃有餘,算無遺策,怎麼可能讓自己不留餘地?只有一個解釋,他的軟肋被人緊緊捏住了。他的軟肋,除了家人,就是我。”
她的聲音低了下去,“我自己可以不當官,可以不做副處,可以做一份簡簡單單的工作。他們永遠都抓不住我的。除非……有一個我永遠無法割捨的人,在背後捅了我一刀。方敬修害怕傷害我。”
她看著陳建國。“那個人,就是你。”
陳建國偏過頭,不再看她。
陳諾走到他面前,膝蓋彎下去,跪在他腳邊。地板很涼,涼意從膝蓋滲進骨頭。她跪得筆首,“爸,我求你了。你救救方敬修。”
陳建國沒有看她。
“你這麼有本事,你肯定有辦法。你能把我送進中州,能把我送到方敬修身邊,能佈局這麼多年,你一定有辦法救他。”
“諾兒,你起來。”
“你不答應,我不起來。”
陳建國低下頭,看著她。“諾兒,這件事,不管你我的事。別管這麼多。”
“爸!”
陳建國站起來,走到窗前,背對著她。“諾兒,你還記得你前段時間很喜歡看的那部仙俠劇嗎?那個叫白真的。”
陳諾愣了一下。
“他就是不服從資本,不肯低頭。資本就逼他,最後被人從高樓推下去,摔死了。最後還要通告是自殺。”
陳諾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
“還有你後來喜歡的那個喬喬。也是不肯服從資本,牙齒被一顆一顆硬拔下來,手被砍斷,腸子被拉出來,被倒掛在樓上,死無全屍。你還記得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