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姨的家在中州老城區一條窄巷，門框上貼著一張褪色的門神畫。
“搜。”黃錦文揮了揮手。警員們分散開來，翻箱倒櫃的聲音從各個房間傳出來。
陳諾翻了很久，翻遍了衣櫃、床底、米缸、灶臺，什麼都沒有。美姨識字不多，不記賬，不寫東西，所有交易都是口頭完成。
沒有賬本，沒有名單，沒有任何能指認餘柒女兒去向的紙質證據。她坐在客廳的木桌前，手撐著額頭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“陳處。”黃錦文從裡屋走出來，“都翻完了，沒有。你要不要來看看有沒有紕漏的。”
陳諾站起來，準備往外走，膝蓋撞到了桌子。那桌子發出一聲響，是木頭空心的迴響。
她一僵。看著那張桌子。紅木的，漆面發亮，桌面厚實，她用手指關節敲了敲桌面。聲音沉實，實心的。
她的手指沿著側板的邊緣摸了一遍，手感不對。正常的紅木桌，側板也是實心的。這張桌子，側板是空的。
她又敲了敲桌腿，聲音空洞，空心的。
陳諾的眉頭皺了起來。她是南方人。她從小就聽長輩講過，南方人講究桌子實心聚內財，空心納外財。一實一空，守得住，進得來。
正常的紅木桌，側板實心，桌腿實心，是一貫的做法。但她剛才敲的時候，發現空心側板，這是風水大忌，南方人管它叫左右漏氣，心事、私藏、秘密，都會從兩側漏出去，藏不住。
還有桌腿，這為家宅根基、貴人靠山，空心等於根基虛、靠山空；
美姨是地道南方人，還是靠拐賣人口起家、做偏門的，這樣的人尤其迷信。她不可能不知道這些，更不可能買一張全空心的桌子。
陳諾突然間想到什麼，猛的抬起頭，看向正門。門開著，正對這張桌子的桌面正中央。“門正對書桌，開門一眼懟著桌面正中，門氣首衝桌心。這是大忌。文昌被衝，坐不住，藏不住密。”
她買了一張空心側板桌，又把桌子擺在正門正衝的位置，不是不懂，是故意的。她想讓人以為她不懂，以為她在自己家裡犯了大忌。
但一個連門神畫都貼得規規矩矩的人，怎麼會犯這種錯？
她站起來，拍了拍桌面，“黃警官，叫人把這張桌子搬開。地毯下面，有東西。”
“好！”黃錦文立刻揮手，兩個警員上前，一個推桌子，一個掀地毯。
桌腿擦過地板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，地毯掀開的瞬間，露出一個方形的鐵蓋，上面掛著一把鎖。鎖芯的插孔周圍有一圈細密的劃痕，像是什麼東西經常被插進拔出。
“陳處，真的有東西！但是上鎖了。”黃錦文撓了撓頭，“這個鑰匙在哪裡？會不會在那個老巫婆身上帶去審訊室了？”
陳諾蹲下來，看著那把鎖，“鑰匙不在她身上。她這種人，不會把鑰匙帶在身上，怕搜身的時候被發現。”
陳諾蹲下來，手指撫過桌腿內側那道反覆拖拽留下的劃痕。她想起鎖芯孔周圍的金屬光澤，那把鎖被人頻繁地開啟過。
一個被關在地下室的人，不會被經常探望。除非那個探望的人，有不得不去的理由。
美姨是拐了幾十年孩子的人，但她在家裡從不寫任何字，從不留任何記錄。她識字不多，卻能在公安眼皮底下活幾十年。她知道自己隨時可能被抓，不會把鑰匙帶在身上。
黃錦文搜過她的身，沒有鑰匙。她也不會把鑰匙放在太遠的地方，她年紀大了，腿腳不好，每一次爬樓梯對她來說都是負擔。她要的是方便、順手、觸手可及。
而這張桌子，是她最常待的地方。一把每天都要用的鑰匙，會被放在哪裡？只會放在她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。
但紅木桌面光滑完整，沒有暗格，沒有抽屜，沒有夾層。除非，藏東西的地方不在表面，在內部。側板是空心的，夾層裡能塞東西。
她每天坐在這張桌子前，伸手就能摸到。卻不擔心被人發現。因為她知道，沒有人會去拆一張紅木桌的側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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