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諾坐在客廳的沙發上，面前放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。
她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，不急不緩，餘柒走進來，反手把門關上。“怎麼了陳處，約我到你家聊？”
他走到沙發對面，“我們好像沒這麼熟。”
“餘司，今天叫您來，是想跟您確認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美姨的背後，是你吧？”
餘柒的手頓了一下，一隻老狐狸，哪怕被踩到尾巴，面上也不會露出半分慌亂。“你說什麼，我聽不懂。”
“你的孩子被拐了，就要全世界的父母都遭受你的苦難嗎？”
餘柒的手指微微收緊，他盯著陳諾，“陳處，別以為你還是有人罩著的時候。方敬修現在在紀委審查室裡坐著喝茶呢。”
“餘司，您剛剛那句話說得很對，方敬修確實在裡面，但他不會永遠在裡面。倒是您，如果您的孩子是被您自己指揮拐走的，您覺得，您還能在外面坐多久？”
餘柒的臉上的從容出現了裂痕，“什麼意思？”
陳諾從茶几下面抽出一份檔案，放在桌上，推到他面前。“餘念，女，生於臘月，出生時六斤西兩。她的右手小指上有一枚針尖大的紅痣。”
餘柒的手開始發抖。那份檔案封面上印著DNA鑑定報告一行字，他伸手去拿，指尖在顫抖。
他翻開第一頁，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結論。鑑定結果：支援餘柒與餘念存在生物學父女關係。
“她……她在哪？真的是我的孩子？是不是你虛構的？”他的聲音己經變了調，淚水在眼眶裡徘徊，“她在哪？你說啊！什麼意思？什麼我拐走的？你給我說清楚！”
陳諾沒有動。她只是坐在那裡，看著一個父親崩潰的樣子。“餘司，你女兒剛找到，你己經這麼激動了。你有沒有想過，千千萬萬個家庭裡，那些父母是不是也憧憬過像你一樣找到自己的孩子？你拐走他們孩子的時候，他們跪在派出所門口磕頭的時候，你指導美姨的團隊把那些孩子裝箱運走的時候，你有沒有想過，他們也在等這一天？你沒有。因為你覺得，你的痛苦比他們的痛苦更重。”
餘柒的淚水終於滾落下來，“我的孩子呢？她到底在哪？她還活著嗎？她過得好不好？”
“她活著。但是她過得……不好。一點都不好。”
她慢慢開口，“還記得你給美姨下的命令嗎？漂亮的孩子送去開火車賺長錢，長的一般的賣去山區賺短錢，醜的送去採生折割賺少錢。”
陳諾喝了一口茶，“你女兒長得很漂亮。這是她的幸運，也是她的不幸。她被拐走後，被關在地下室裡長大。十三歲那年，開始被送往各個房間，被不同的……開火車。生理期也不例外，沒有人會停下來等她，她只能自己擦乾淨，站起來，等著下一個。她不知道她爸爸是誰，不知道她媽媽是誰，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個地下室裡。你每週去巡查一次生產線，你路過那間地下室的時候，她可能正抱著膝蓋蹲在角落裡，她在想為什麼沒有人來救我？我的爸爸呢？我的媽媽呢？”
餘柒的額頭抵在桌面上，淚水打溼了桌面，他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，喉嚨裡發出像動物一樣的嗚咽。“我的女兒……我的念念……”
“你知道最殘忍的是什麼嗎？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像惡魔的輕語，“她所有的痛苦，都來源於你。為了找她，你成了惡龍。你拐了別人的孩子，以為這樣就能抵消你的痛苦。但你拐走的那些人裡，也許就有人是你的女兒。你親手把她送上了那條路。餘司，這是你想要的結果嗎？”
餘柒猛地抬起頭，臉上青筋暴起，“我要殺了她……我要殺了王文翰！她憑什麼動我的女兒！憑什麼！”
“餘司，你冷靜一下，我讓你來，是來談交易的。”
餘柒看著她，眼睛血紅，“什麼交易？”
陳諾側過頭，看著窗外的陽光。“你現在情緒不穩定，你女兒也是。她剛從地下室裡被救出來，渾身是傷，精神崩潰，看到男人就發抖。如果你願意和我合作，扳倒王文翰，救出方敬修和我父親，我就讓你見到你的女兒。”
餘柒還掛著淚，但眼神己經冷靜了一些，“你讓我怎麼相信你？”
“不相信我也行。那我就告訴你女兒，她所有痛苦的根源，都是她爸爸一手造成的。你覺得，她會不會恨你一輩子？她會不會一輩子都不願意認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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