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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圍圈被壓縮到昌江渡口以南時,橫山勇終於打出了最後一張牌。
殘陽如血,映照著昌江渾濁的水面。敵軍臨時指揮部裡,橫山勇的手在劇烈顫抖,不是因為恐懼,是因為不甘。湘北跑了,江北又跑了,他真的還要再跑一次嗎?
“將軍!”參謀長撲過來死死抓住他的手,“我們還有上萬將士,還有機會!渡口還在我們手裡,只要渡過昌江,就能與臨江的部隊會合!他們圍不住我們!”
橫山勇的手臂僵住了。昌江渡口,那是包圍圈唯一沒有完全封死的縫隙。昌江在這裡拐了一個彎,水流湍急,兩岸都是密林,周衛國第2軍的防線還沒能完全覆蓋這個區域。如果能從這裡渡過昌江,再向北穿插,就能與臨江的殘部會合,撤回江北。
橫山勇緩緩放下軍刀,眼中重新燃起瘋狂的火焰。“傳令!全軍向昌江渡口集結!”他嘶吼道,“所有重炮集中轟擊渡口東岸,敢死隊打頭陣,督戰隊殿後!後退者格殺勿論!”命令下達的同時,他一把火燒掉了所有作戰檔案和軍旗。火焰舔舐著紙張,映得他面目猙獰。幾名主張投降的軍官被拖到院子裡,隨著幾聲槍響倒在血泊中。
“誰敢再提投降,格殺勿論!”橫山勇拔出沾滿鮮血的軍刀,指著昌江方向嘶吼,“前面就是渡口!衝過去,渡過昌江,我們就能回臨江!就能活下去!所有能拿槍的,跟我衝!”
一萬餘名敵軍士兵在黑暗中向南移動。橫山勇親自走在隊伍最前面,把全部剩餘的炸藥集中起來,組織了一支數百人的敢死隊,每人身綁炸藥,頭上纏著白布條,臉上塗著黑灰,眼睛裡只有赴死的狂熱。
凌晨時分,敵軍的決死衝鋒打響了。沒有炮火準備,沒有戰術配合,數百名敢死隊員嚎叫著衝在最前面,身上炸藥包的導火索在黑暗中燃燒,像一串串鬼火。上萬名敵軍如同瘋了一般,跟著敢死隊潮水般湧向昌江渡口陣地。
周衛國站在陣地前沿,舉著望遠鏡,看著遠處黑暗中湧動的黑影。第2軍在之前的戰鬥中己經傷亡過半,幾個團的主官全部犧牲,營連長也換了好幾茬。近萬人的部隊,現在能戰的不到半數。陣地上計程車兵們渾身是泥,軍裝破爛,但槍端得穩穩的。
“軍長,鬼子來了!”第4師師長程劫低聲說。
“給我放近了打。”周衛國依然鎮定,“等他們衝到五十米內再開火。”
敵軍的炮擊開始了。重炮的炮彈砸在陣地上,炸起漫天泥土。隨後,敢死隊無視密集的子彈,踩著同伴的屍體向前猛衝,一旦靠近我軍工事就拉響身上的炸藥包,與守軍士兵同歸於盡。
“轟!轟!轟!”
接連不斷的爆炸聲在陣地上響起,泥土混合著血肉飛濺。昌江渡口的前沿陣地瞬間變成了絞肉機,戰壕被屍體填平,工事被炸得支離破碎。
“頂住!都給我頂住!”周衛國站在指揮所裡,看著潮水般湧來的敵軍,眼睛紅得像要滴血。
第一道防線在敵軍的自殺式衝鋒下被突破了。程劫帶著預備隊逆襲,與衝進來的敵軍展開了白刃戰。戰壕裡,刺刀對刺刀,槍托對槍托。程劫連劈多名敵軍,左肩被刺刀捅穿,血流如注,仍嘶吼著不退。
“軍長!第一道防線丟了!”通訊兵爬過來報告。
周衛國沒有說話,他端起一挺輕機槍跳上了戰壕的邊緣。機槍噴吐著火舌,衝在最前面的敵軍士兵被掃倒了一大片。他的右臂被彈片劃傷,鮮血順著袖子往下淌,機槍托被血浸得打滑,他就把槍帶纏在手腕上繼續射擊。
“弟兄們!”他在槍聲中嘶吼,“湘北會戰我們沒退!今天更不能退!身後就是南城,退一步,就是千萬百姓!我們退了,誰來保護他們?”
“死守陣地!絕不後退!”
第2軍剩下的數千名士兵被這句話點燃了。他們從戰壕裡躍出來,跟著周衛國發起了反衝鋒。兩軍在陣地上展開了一場慘烈的拉鋸戰,陣地多次易手,每一寸土地都被鮮血浸透。有計程車兵拉響手榴彈與衝上來的敵軍同歸於盡;有的身負重傷依舊趴在戰壕裡射擊;有的用身體堵住敵軍的機槍口,為戰友爭取時間。昌江渡口的土地在燃燒,每一秒都有生命逝去。
陣地告急的訊息傳回指揮部,顧沉舟當即下令:“田家義!帶飛虎隊繞過正面,摸到鬼子後方去。橫山勇把所有的寶都押在炮火上,給我端掉他的炮兵陣地!”
田家義二話不說,帶著數十名隊員從昌江上游的一處淺灘涉水過江,趁著夜色繞過敵軍主力的側翼。他們在黑暗中穿行,避開了敵軍的巡邏哨,摸到了炮兵陣地的後方。十餘門重炮正在瘋狂發射,炮管燒得通紅。炮兵們光著膀子拼命裝彈,全然不知死神己經降臨。田家義趴在數十米外的一處土坡後面,用手勢給隊員們分配目標。
“一組從左邊摸進去,二組右邊,三組跟我從正面。動作快點,炸燬所有重炮!”
凌晨時分,三組同時發起攻擊。手榴彈先扔進炮位,炸翻了正在裝彈的炮兵,緊接著衝鋒槍掃射,敵軍炮兵猝不及防,亂成一團。田家義端著衝鋒槍衝進陣地,掃倒了兩名試圖頑抗的軍官。隊員們兩人一組,背靠背清剿殘敵,將炸藥包綁在每一門重炮的炮管上。
“起爆!”
隨著田家義一聲令下,接連不斷的爆炸聲響起。十餘門重炮瞬間被炸成了廢鐵,炮管被炸彎,炮架被炸燬。炮兵陣地變成一片火海,照亮了半邊夜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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