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希把選單翻到第三遍的時候，終於抬起頭來，衝對面的男人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假笑。
“方醫生是吧？”她把選單往桌上一擱，指尖點了點封面，“您都盯著這選單看五分鐘了，字兒認不全的話，我給您念？”
方煜沒說話，只是把視線從選單上移到她臉上，停了兩秒。
許希覺得這人挺逗兒。
穿著一件深灰色襯衫，袖子捲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線條幹淨的手腕。
五官端正，眉骨高，眼睛不算大但很深邃，看人的時候總像在琢磨什麼。坐姿筆首，筷子擺得整整齊齊，連面前那杯白開水都喝得規規矩矩。
剩半杯，不多不少。
一看就是那種把日子過成Excel表格的人。
無趣至極。
“您要是不說話，”許希往後一靠，抱起胳膊，“我就當您是走錯包間了。沒關係，這種事常有，我不笑話您。”
方煜終於開口了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帶著點北京人特有的懶散腔調：“許希，高中讀的是師大附中，文科一班。”
許希愣了一下。
“班主任姓王，教政治的，外號王老急。”方煜端起水杯抿了一口，不緊不慢地繼續說。
“高二那年運動會，你跑接力最後一棒，把隔壁班的女生撞飛了。後來你揹她去醫務室，一路都在跟她科普校運會意外傷害險的理賠流程。”
許希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這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？
她眯起眼睛重新打量對面這個人，腦子裡飛速檢索著高中時期的存檔，試圖從那些己經模糊的面孔裡扒拉出一個叫“方煜”的人來。
“你認識我？”她問。
方煜放下杯子，嘴角動了一下，算是笑了：“理科三班的。坐你隔壁考場最後一排，每次月考都借你橡皮。”
許希腦子裡“咔嗒”一聲，某個落了灰的記憶抽屜彈開了。
是有這麼個人。理科班的，高高瘦瘦的，不愛說話。每次考試都坐她後面，每次都要借橡皮，她當時還在心裡吐槽過，這人怎麼次次考試都不帶？
但說實話，她對他的印象也就僅限於此了。
因為文理分科之後，兩個班隔著一整層樓的距離。
課間操的佇列裡，她們班在前面，他們班在最後面。食堂排隊的時候偶爾能碰上，但也只是遠遠地看一眼，連點頭的交情都算不上。
後來就再也沒有後來了。
“所以是您。”許希點點頭，重新拿起選單，“那咱就別客氣了，點菜吧。既然是熟人，這頓我請。”
“不用，還有我也沒比你大多少？”
“我這是職業習慣，您別介意。”許希不為所動，“我們做律師的，見誰都得先尊稱一句，萬一對方是個隱藏的大客戶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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