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·暖意
政和西年十月初一至十月初三（1114年10月24日至10月26日）
十月初一，晴。
荷包系在腰上，己經兩天了。我時不時低頭看一眼，月白色的緞子，青色的蘭草，在陽光下微微發亮。她的手藝不算好，針腳不夠勻，蘭草的葉子有幾針繡歪了，但她拆了重繡過，歪的地方又正了。像她這個人，細巧，認真，做什麼都要做到最好。
這兩天她沒過來。我在院子裡站著，隔著那道矮牆，能聽見隔壁的動靜——她在院子裡走動，腳步聲輕輕的；她在屋裡說話，聲音低低的；她在廚房裡忙活，鍋碗瓢盆的聲音叮叮噹噹的。但沒過來。
大概是害羞了。荷包送出去，手也握了，她得緩一緩。
我不急。
十月初一下午，我去了一趟城裡的皮貨鋪。薊州靠北，皮貨比東京便宜得多，也好得多。我在鋪子裡轉了轉，看見一件白狐狸毛的披風。毛色純白，一根雜毛都沒有，摸上去滑溜溜的，像摸在水面上。領子是大毛的，厚厚的，軟軟的，圍在脖子上能把半張臉都埋進去。
“這件多少？”
掌櫃的伸出兩個手指。“二十兩。”
“貴了。”
“公子，這是上好的白狐皮，您看看這毛色，這光澤。整個薊州城找不出第二件。二十兩，不二價。”
我摸了摸那件披風，又摸了摸腰上的荷包。二十兩，不便宜。但她值得。
“包起來。”
掌櫃的笑眯眯地把披風疊好，用包袱皮包上。我付了銀子，提著包袱出了門。走到門口，又回頭問了一句：“掌櫃的，這披風暖和嗎？”
“暖和！公子放心，白狐皮最保暖不過了。零下十幾度的天，穿上它，裡頭穿件單衣都出汗。”
我點點頭，走了。
十月初二，早上。
天冷得很。風從北邊刮過來，刀子似的，刮在臉上生疼。我站在院子裡，呵了一口氣，白霧一下子就被風吹散了。牆那邊有動靜，迎兒在掃院子，刷刷的，掃幾下就停下來搓搓手。潘巧雲的屋裡關著門，還沒出來。
我回屋把披風拿出來，提在手裡，出了門。
篤、篤、篤。
迎兒開的門，看見我手裡的包袱，眼睛亮了一下。“王公子，這是什麼？”
“給潘娘子的。她在嗎？”
“在在在。娘子！王公子來了！”
潘巧雲從裡屋出來，穿著一件半舊的棉褙子，頭髮隨便挽了個髻，沒插簪子。她的臉白白的，嘴唇有點發紫——凍的。她看見我手裡的包袱，愣了一下。
“王公子，這是什麼？”
“你開啟看看。”
我把包袱遞過去。她猶豫了一下，接過來，解開包袱皮。白色的毛皮露出來的那一刻，她的眼睛瞪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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