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起來，在她身邊坐下。伸出手，把她攬過來。她靠在我肩膀上，身子軟軟的，熱熱的。她的頭髮蹭著我的脖子，癢癢的。她的手放在我手心裡，細細長長的，指尖涼涼的。
“手還涼。”我說。
“一會兒就暖了。”她小聲說。
我握著她的手，放在胸口。她的手貼在我的衣裳上，能感覺到我的心跳。
“官人，”她忽然說，“您的荷包呢？”
“在腰上。兩個都在。”
她低頭看了一眼，看見那兩個月白色和青色的荷包並排掛著，笑了。
“以後我再給您繡新的。”
“好。”
她不說話了。靠在我肩膀上，安安靜靜的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我們身上，暖洋洋的。屋裡很安靜，只有窗外的風聲，和她的呼吸聲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輕聲說：“官人，我跟您說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今天早上，我把堂屋裡那副碗筷收了。”
我低頭看她。她沒抬頭，臉貼在我胸口，聲音悶悶的。
“擺了兩年了。”她說，“該收了。”
“怎麼收的？”
“早上起來，我站在堂屋裡，看著那副碗筷。他的碗上落了一層灰，筷子也髒了。兩年了，我每天都擦，每天都擺著。今天我不想擦了。我把碗拿起來，放在手上，看了一會兒。碗是他剛娶我的時候買的，當時買了一對，一人一個。我的碗還在用，他的碗從來沒動過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聲音有點澀。
“我把他的碗收進櫃子裡了。筷子也收進去了。桌面上一下子空了。空了一大片。我看著那塊空出來的地方，愣了好久。原來沒有那副碗筷，桌子這麼空。”
“後悔嗎？”我問。
她想了想，搖搖頭。“不後悔。就是有點……說不上來。不是難過，也不是高興。就是覺得，兩年了，該有個了結了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我。眼睛亮亮的，沒有淚。
“官人，以後，我能天天給您做飯嗎？”
“能。”
“天天給您包餃子？”
“能。”
她笑了。笑著笑著，眼淚又掉下來了。但這次她沒有躲，也沒有擦，就讓眼淚流著。
“我嫁了他兩年，”她說，“那副碗筷擺了兩年，他一次都沒動過。我每天看著那副碗筷，想著他什麼時候能坐下來，陪我吃一頓飯。等了兩年，沒等到。今天早上收碗的時候，我對自己說，不等了。他不是忙，是心裡沒有這個家。他的心在牢裡，在犯人身上，在常例錢上。不在我身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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