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作的？”
“臣不敢居功。是惜音閣的樂師們一起琢磨出來的。”
宋徽宗點了點頭，又聽了幾息。“編鐘用得好。朕好久沒聽過這麼莊重的曲子了。喜慶，莊重，又不失皇家氣派。這曲子叫什麼來著？”
“《皇室迎賓曲》。”宋惜之又答了一遍。
“《皇室迎賓曲》。”宋徽宗唸了一遍，“好名字。好曲子。朕記下了。”
他邁步往裡走。定王跟在後面，什麼也沒說。
主神的聲音在宋惜之腦子裡響起來，帶著明顯的不甘。“皇帝滿意了。你那五公分保住了。算你運氣好。明年除夕，再來一遍。”
宋惜之沒理它。他的後背全溼了，但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六
宋徽宗上了二樓，進了正中間那間包間。定王進了旁邊的包間。所有人落座，舞臺上的燈亮了。
第一個節目：《祥龍獻瑞》。
六把胡琴同時拉響，高亢的、明亮的、像龍吟一樣的聲音從舞臺上衝天而起。琵琶、箏、笛子、鼓依次加入。整個惜音閣被這聲音充滿了。舞臺上的燈光隨著音樂變換，金黃、赤紅、紫金，像龍鱗在閃光。六把胡琴的琴弓同時上挑，做出一個“龍抬頭”的動作，臺下有人喊了一聲“好”。
金翠蓮站在舞臺中央，穿著一件金色褙子，頭髮高高挽起，插了一支赤金步搖。她開口唱了。
“祥龍獻瑞，紫氣東來。西海昇平，八方安泰。聖天子在位，萬民同戴。大宋江山，千秋萬代。”
唱到“聖天子在位”的時候，她朝二樓徽宗的方向微微躬身。唱到“大宋江山，千秋萬代”的時候，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，全場百官起身，山呼萬歲。
一曲終了，掌聲如雷。宋徽宗在樓上說了三個字：“唱得好。”
金翠蓮的眼眶紅了，但她忍住了。她朝二樓深深一福，退到側臺。
第二個節目：《丹鳳朝陽》。
舞臺暗下來。再亮起的時候，背景換了一幅巨大的畫卷——千里江山圖，是玉嬌枝帶著畫坊的姑娘們畫了半個月才完成的。遠山如黛，近水含煙，群峰起伏，江河蜿蜒。宋徽宗在二樓看見了，手裡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。
這幅畫他太熟了。《千里江山圖》，王希孟畫的，是他最推崇的畫作。他沒想到自己的畫會被放大到整個舞臺的背景上。
十西位舞者從舞臺兩側走出來。她們穿著青綠長裙，髮髻高聳，臉上畫著唐代仕女的花鈿。她們的隊形像山巒一樣起伏，手勢像江水一樣流淌。她們不是在跳舞，是在把一幅畫“跳”活。
宋徽宗坐首了身子。他的眼睛盯著舞臺，一動不動。他看見舞者們組成了山峰的形狀，然後慢慢散開，變成江水，變成雲霧，變成飛鳥。
他笑了。
那是真正的笑，不是禮節性的，不是敷衍的。是一個畫家看到另一個畫家的作品被完美呈現時，發自內心的笑。
“好。”他說。
第三個節目：《廣陵散》。
舞臺中央放了一張琴案。李師師從側臺走出來，穿著一件大紅色的褙子，金線雲紋，碧玉帶，赤金步搖。她走到琴案前，坐下來，抬手，落指。
《廣陵散》。嵇康的《廣陵散》。聶政刺韓王的《廣陵散》。慷慨激昂、殺伐決斷的《廣陵散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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