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·同慶（上）
政和西年十二月三十（1115年1月27日）·夜
東京·惜音閣
一
政和西年除夕，天剛亮，主神的聲音就在宋惜之腦子裡響了起來。
“宋惜之，政和西年盤點。收張貞娘、潘巧雲，一共兩個。獎勵標準是年收三人，今年未達標。獎勵取消，改為懲罰。”
宋惜之正在穿衣裳，手頓了一下。“什麼懲罰？”
“今年大年三十，你給皇帝辦一臺春晚。”
宋惜之鬆了一口氣。“辦春晚？那不是小菜一碟？惜音閣現成的臺子、現成的樂師、現成的節目，我一天就能給你排出來。”
主神冷笑了一聲。“你聽主神說完。皇帝入場的時候，你的迎賓曲——必須用《婚禮進行曲》。”
宋惜之的手停在衣帶上。“……什麼？”
“《婚禮進行曲》。門德爾松，1842年，距離現在七百多年。主神就要這首。皇帝入場的音樂，必須是這首。”
宋惜之的臉僵了。“那是人家結婚用的曲子！你讓我拿這個給皇帝當迎賓曲？”
“主神只管結果，不管過程。曲子必須用這首。至於你怎麼讓皇帝滿意，那是你的事。”
宋惜之咬了咬牙。“行。那我把它改名，就叫《皇室迎賓曲》。皇帝問起來，我就說我新作的。反正他也沒聽過。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皇帝滿意，懲罰抵消。皇帝不滿意——你那地方縮短五公分。”
宋惜之繫好衣帶，推門出去了。
二
曲子的事定下來了，但怎麼用大宋的樂器演奏，宋惜之琢磨了好幾天。
原曲是西洋管絃樂，銅管、絃樂、定音鼓，氣勢恢宏。大宋沒有這些，但大宋有編鐘、編磬、建鼓、簫、笙、竽、琴、瑟。他把樂譜扒下來，改了配器，改了節奏，改了和聲。編鐘為主，一擊下去，餘音悠長，整個惜音閣都在震動，天子威儀一下子就出來了。建鼓定節奏，一聲一聲，像心跳，像腳步，像天子的威儀一步一步逼近。簫、笙、竽鋪和聲，厚重得讓人喘不過氣。琴、瑟走旋律，在厚重的和聲之上飄著，像祥雲，像瑞氣。最後他加了一支竽。不是因為需要，是故意加的——濫竽充數那個竽。竽的聲音渾厚、悠遠，帶著一種古意，讓人聽了就覺得“這是上古雅樂，不是凡間的曲子”。皇帝聽不出這是七百多年後的婚禮進行曲，但他能聽出這首曲子裡有上古雅樂的影子。
樂師們排練的時候覺得奇怪。這曲子不像大宋的調子，像成親時吹打的，但又完全不一樣。問宋惜之這曲子叫什麼，宋惜之說《皇室迎賓曲》。樂師沒再問了。主子說了算。
宋惜之站在側臺，聽著編鐘一擊，建鼓一響，滿屋子的樂聲鋪天蓋地。他在心裡算了一筆賬——皇帝滿意，五公分保住。皇帝不滿意，五公分沒了。這筆賬算不清。不是數字的事，是命的事。
三
從臘月二十開始，李忠就帶著人忙開了。
惜音閣的格局是固定的——一樓是圓桌區、卡座區、邊座區、階梯排座區，二樓是八間包間，圍著中間的天井一圈排開。今夜惜音閣被皇室包場。VIP圓桌區和二樓包間不賣票，給皇帝和文武百官。邊座區、階梯排座區賣票——惜音閣自己賣一百貫一張，黃牛從惜音閣拿票，轉手賣二百貫、三百貫一張。願意花這個錢的富商巨賈，圖的是“跟皇帝同在一個屋簷下”的體面。
惜音閣賺了票錢，黃牛賺了差價，富商賺了面子。三贏。
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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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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