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您這劍送給誰了？那人配得上嗎？”
“配得上。”
時遷點了點頭，不問了。他這個人最大的好處就是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。我們穿過兩條街，拐過一個彎，山坡上的小院己經隱隱約約地出現在視野裡了。午後的陽光照在院牆上，把牆頭的青瓦照得發亮。
政和五年西月初十（1115年4月26日）·午後
大理國·蒼山腳下·小院
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在院牆上，把桃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我抱著木匣走到小院門口，抬手敲了兩下。門開了，是鍾靈，她探出頭來，看見我手裡的木匣，眼睛一亮：“咦，你手裡拿的什麼？這麼大一個匣子！”
“劍。”
“劍？”她眼睛瞪得更大了，“這是你帶來的好劍嗎？”
”是，這把劍可有來歷了。今天是我撿了一個漏，買來送給你姐。”
鍾靈愣了一下，側身讓開門口，衝著屋裡喊了一聲：“姐姐！他帶了一把劍來！說是送你的！”
木婉清從屋裡走出來。她的頭髮披散著，沒有束，穿著一件素色短褐，腰間沒有掛劍。她看見我手裡的木匣，目光在花梨木的舊匣子上停了一下，然後移到我臉上。
我在石桌前站定，把木匣放在桌上，開啟蓋子，把劍從匣子裡取出來，握在手裡，劍脊朝上，“細柳”兩個字正對著她。
“這把劍，叫細柳劍。八十年前，川西有一位女俠，姓柳，人稱‘細柳娘子’，在嘉陵江畔一人退過十二個馬賊。後來她隱退了，這把劍流落民間。今天我在城東舊器鋪找到的。”
木婉清沒有立刻接。她站在那裡，看著我手裡的劍，看了很久，然後伸出手，握住劍柄。她把劍從鞘中緩緩抽出，冷白色的劍身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寒光，她看著劍脊上那兩個字，用拇指輕輕撫過輪廓，提著劍走到院子中間。
她揮劍起手——橫削、首刺、回勾、下壓、上挑，五個動作一氣呵成。劍身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，帶著一聲極輕的破風聲，然後收劍站定，看著劍身上那兩個字。
鍾靈在旁邊看得眼睛發亮：“姐姐，這把劍好看！比你的那把好看！”
木婉清沒有回答。她握著劍，站在那裡，過了很久，開口說：“這把劍，我收下了。”
“本來就該是你的。從今天起，這把劍歸你了。”
她握著劍，站在那裡，目光沒有離開劍身上的字。她的手指在劍柄上慢慢收緊，又慢慢鬆開。我沒有等她自己開口，主動說：“這把劍是細柳娘子的劍，我正好有一套劍法，是配合這種路子的。叫柳葉飄絮劍。”
她轉過頭看著我：“柳葉飄絮劍？”
“柳葉是輕的，飄是動的，絮是散的。這套劍法的路子是不硬碰，不硬擋，靠的是手腕的靈巧和判斷。劍身貼著對手的兵刃滑過去，不跟它正面撞上。對手的力氣越大，反而越容易被帶偏。不是劍在打，是風在打。劍只是一片葉子。”
她沉默了一會兒：“你使一遍，我看看。”
我接過她遞來的劍，走到院子中間，起手——動作很慢，讓她看清劍的路數。劍身貼著空氣滑出去，帶著一道冷白色的弧光，在將要及身時忽然轉向，不是首刺，是飄過去的。
劍尖在空氣裡走了個半圓，斜斜地落向空處。然後我反手迴腕，劍身貼著身體旋迴，向左橫削，到一半忽然頓住，手腕一轉，劍尖向下，又向上挑起，像一片被風捲起來的柳葉在半空中翻了兩個身，又落了下來。
最後收劍的時候，劍身貼著肘部滑過，停在腰間，劍尖斜指地面，紋絲不動。
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。鍾靈蹲在石桌旁邊，張著嘴，半天沒合上。陽光從桃樹葉縫間漏下來，落在劍身上，一閃一閃的。
木婉清沒有說話。她站在那裡，看著我的劍尖。她的目光沒有離開劍身——從起手到收勢，每一招每一式都在她眼睛裡過了一遍。過了很久，她開口問：“這套劍法，你練了多久？”
“十年，是我爺爺傳給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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