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·定心
【政和五年西月十六（1115年4月27日）·午後】
大理國·王宮偏殿
那天下午我從小院出來，沿著山路往回走，剛拐過那片竹林，路邊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。車簾掀開一條縫，露出半張臉——是段正嚴身邊那個老太監。他朝我招了招手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宋官人，陛下請您過去坐坐。”
我上了馬車，車簾放下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，穿過城門，進了王宮偏殿。段正嚴坐在窗邊，面前一壺茶，兩杯。他示意我坐下，沒有寒暄，首接開了口：“宋官人，你最近每天都去蒼山腳下那座小院？”
“是。”
“教劍？”
“教劍。”
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：“宋官人，你有沒有想過——那兩個姑娘，為什麼會在那裡？”
“想過。”
“想出了什麼？”
“她們的身份，應該跟殿下有些關係。”
段正嚴的手停了一下，茶杯擱在桌上，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：“你知道她們是誰？”
“知道一些。”我說，“該知道的都知道，不該知道的不會說。”
段正嚴沒有接話，他靠在椅背上，目光從我的臉上移到窗外，過了一會兒才轉回來：“你天天去教劍，跟她們走得很近。那你知不知道——她們為什麼會被安排在那裡？”
“知道。因為她們不能進城。”
“誰告訴你的？”
“沒有人告訴。是她們自己告訴我的。”
段正嚴沉默了一會兒：“她們自己告訴你？”
“她們沒有明說。但一個人在小院裡住了五六年，從不進城，從不與人來往，偶爾有人送米糧布匹來卻從不留宿——不用明說，也能看得出來。她們被困在那裡，走不出去。不是院子困住了她們，是身份困住了她們。”
段正嚴沒有回答。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己經涼了，他沒有放下，就端著那隻涼透的茶杯，目光落在我臉上：“那你知不知道，她們到底是什麼身份？”
“知道。她們跟殿下有親，是殿下的親人。”
段正嚴的眉尾微微動了一下，是極輕微的一跳。他沒有否認，也沒有承認：“誰跟你說的？”
“沒有人說。是猜的。”我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，喝了一口，茶也是涼的，但我沒放下，“一個國主，把兩個年輕女人安排在蒼山腳下的小院裡，派人送米送布，卻從不露面——這世上只有一種關係會讓人這麼做。不是欠了債，是欠了情。”
段正嚴沒有接話。他看著我，目光裡有一種審視，像是在重新打量面前這個人——這個從東京來的商人，摸到了他的秘密，卻沒有拿它做文章。
過了很久，他開口了：“你猜得很準。但你猜到了多少？”
“猜到她們是殿下在意的人，猜到殿下不能認她們。至於她們具體是誰——那是殿下自己的事。我不會問，也不會說。殿下放心，我這個人，算得清賬，也管得住嘴。”
段正嚴看著我，沉默了很久。窗外有風吹進來，把他面前茶杯裡的茶水吹起一層細細的漣漪。他低頭看著那層漣漪：“那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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