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靈想了想，又問：“他家裡還有別人嗎？”
“有。”華秀麗說，“還有很多。”
鍾靈愣了一下，看了木婉清一眼，又看回華秀麗：“那你們怎麼……不吵架？”
“不吵。他有他的事，我有我的事。大家都忙，沒空吵架。”
鍾靈低下頭，摸了摸懷裡的鐵蛋，又問：“那你不怕他把心思分給別人？”
華秀麗笑了一下：“他心思本來就分給很多人。分給我的那部分沒少過，我就知足了。”
鍾靈沒有再問了。她低著頭，手指在小貂背上慢慢摸著，像是在想什麼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抬起頭，看了看站在桃樹底下的木婉清，又看了看華秀麗：“那……要是我們家姐姐也想分他一點心思，你會不會生氣？”
華秀麗笑了一聲，沒有首接回答：“那要看你們家姐姐想分多少。”
鍾靈又看了木婉清一眼。木婉清站在桃樹底下，握著劍，沒有說話。華秀麗站起來，拍了拍衣角上的灰，對鍾靈說：“我明天還來，帶新的點心。你姐姐要是想吃別的，讓你姐姐跟我說。”
鍾靈點了點頭。華秀麗朝木婉清也微微頷首，沒有多說什麼，轉身走出了院子。
我把她送回別莊，她進門前回頭說了一句：“官人，你明天去小院的時候，把人也順便帶回來吧。”
“你是說……”
“時機己經成熟了。”
第二天下午，我再去小院。鍾靈蹲在門檻上，看見我來了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衣角的灰。“你來得正好，姐姐在屋裡等你呢。”
我走進院子，木婉清站在桃樹底下。她今天沒有握劍，腰間也沒有掛劍，那是她第一次在下午沒有握劍等我。
“我打算讓你教我最後一招。”她說。
“什麼最後一招？”
“收了劍之後，去哪裡的那一招。”
我看著她，沒有接話。
“你教了我那麼多天怎麼出劍、怎麼收劍、怎麼站樁。但你沒教過我怎麼走出去。我在這裡住了五六年，都快忘了怎麼走出這扇門了。現在我想試試。”
她沒有再握劍，轉身走回屋，過了一會兒又出來。她己經換了一身衣裳，不再是那件黑色的勁裝，而是一件月白色的褙子。
鍾靈從門檻上跳下來，抱著小貂站在她旁邊：“姐姐去哪兒我就去哪兒。”
木婉清走到門口，站在門檻外面，停了一下。太陽光正照在她臉上，她微微眯了一下眼，然後邁步走下了臺階。她走出小院之後，回頭看了一眼，那扇黑漆木門在午後的陽光下像一道靜靜站立的背影。
她轉回頭，沒有回頭地繼續往前走了。鍾靈跟在她身邊，懷裡抱著小貂，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：“你還愣著幹嘛？走啊。”
我笑了一下，跟了上去。三個人沿著蒼山腳下的土路慢慢走著。鍾靈走在前面，小貂趴在她肩上，東張西望，耳朵一抖一抖的，像是也在看這個它從來沒見過的世界。
路兩旁的野花開得正盛，粉的白的紫的，一叢一叢地從草叢裡冒出來。風從洱海那邊吹過來，帶著水汽和青草的氣味。鍾靈深深吸了一口氣，說：“原來外面的路這麼寬。”
她以前在院子裡看到的天空是西方形的，看到的道路只有從院門到柴房那一小段。現在她走在一條沒有盡頭的土路上，兩邊都是田野和山，風是活的，草是會動的，連空氣都比院子裡的大。
她好像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麼寬的路，但又不想停下來。她走幾步就停下來看看路邊的花，然後又快步追上我們，像是怕落下太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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