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三章·被休
【政和五年正月二十八（1115年2月21日）·午】
青州·清風寨·劉家
華秀麗回到劉家的那天，劉高正在書房裡發呆。
茶杯放在桌上，茶早就涼了，他沒喝。面前攤著一本公文，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自從正月十八她被人劫走，他就在等——等她死，等她回來，等她給他一個交代。現在她回來了，他反倒不知道該做什麼了。
管家連滾帶爬地跑進來，撲通跪在地上。“大人！大人！夫人……夫人回來了！”
劉高手裡的茶杯一歪，茶湯灑了一桌。“什麼？回來了？在哪裡？”
“在門口。丫鬟陪著。”
劉高衝出書房。
寨門口，寒風凜冽。華秀麗站在門外，穿著一件半舊的淡青色褙子，頭髮挽著髻，插著那兩根銀簪。臉上沒有脂粉，乾乾淨淨，但氣色還行。丫鬟站在她身後，手裡提著一個包袱。
劉高站在寨門裡面，看著她。兩個人都沒有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劉高開口了，聲音沙啞：“你怎麼回來了？”
華秀麗低著頭，聲音很輕：“被好心人救了。那人救了我，把我藏在一個地方，養了十天傷。今天送回來的。”
“好心人？”劉高冷笑了一聲，“好心人？一個陌生人，在清風山下正好碰見王英搶人，正好把你救了，正好藏起來養了十天傷，正好今天送回來？華秀麗，天底下有這麼巧的事嗎？”
華秀麗抬起頭，看著他的眼睛。“你信也好，不信也好。事情就是這樣。”
劉高盯著她，目光裡沒有關心，沒有焦急，只有一種冰冷的審視。“你在山上，有沒有被王英碰過？”
沉默。華秀麗看著他，看了幾息。“劉高，你問這句話，是什麼意思？”
“我問你！有沒有！”
“沒有。”
劉高盯著她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很冷。“沒有？你在清風山上待了那麼久，你說沒有？清風山的嘍囉滿世界傳，說你己經跟王英拜堂成親了，說你是王英的壓寨夫人。現在你站在這裡，清清白白地說沒有？華秀麗，你自己信嗎？”
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“你不信我？”
時間倒回十天前——正月十八，華秀麗被劫走的當天。
劉高衝出書房，一路跑到校場。花榮正在練槍。一杆銀槍在他手裡上下翻飛，槍尖劃破空氣，發出尖銳的嘯聲。他聽見腳步聲，收了槍，轉過身，看見劉高氣喘吁吁地跑來，官袍歪了，帽子也歪了，跑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花知寨！花知寨！”劉高的聲音都在抖，“內人被清風山的強人劫了去，求你……求你發兵去救！”
花榮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把槍插在地上，從親兵手裡接過布巾，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。
“劉知寨，清風山上有多少人，你知道不知道？”
“多……多少人？”
“王英、燕順、鄭天壽，三個頭領，手下少說也有三百多嘍囉。”花榮把布巾扔回給親兵，“我清風寨有多少兵？滿打滿算，七八十人。你讓我拿七八十人去打三百多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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