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二章·奪美
【政和五年正月十八（1115年2月11日）·晨】
青州·清風山
天還沒亮透，我就帶著石秀、時遷、孫七、周八摸到了清風山下。這地方我選了很久。清風山到大路的必經之路上有一片亂石崗，石頭半人高，枯草齊腰，藏十幾個人綽綽有餘。
從這裡往下看，能看清大路上的一舉一動；往上望，能看見清風山的山道。王英要搶人，必走這條路；搶了人回山，也必走這條路。我要在他得手之後、回山之前，把人截下來。
時遷趴在我旁邊，壓低聲音：“大當家，劉高老婆真會走這條路？”
“會。今天是正月十八，她父母的忌日。她每年這一天去城外北坡給爹孃上墳，這是華家幾代人的規矩。”時遷愣了一下：“華家？她不是劉高的老婆嗎？怎麼姓華？”
我說：“她孃家姓華，清風寨本地人。劉高是外地調來的文官，在清風寨沒有根基。華家在本地經營了幾代，人脈廣、根基深。劉高娶了華家的女兒，才能在清風寨站住腳。”時遷點了點頭，不問了。
正月清晨的山風吹在臉上，又冷又硬，帶著一股子潮氣。遠處的清風寨被薄霧罩著，隱隱約約能看見幾縷炊煙升起來。
等了約莫半個時辰，大路上出現了一頂暖轎。轎子不大，但做工精細，轎簾是鵝黃色的綢布，繡著幾朵蘭花。西個轎伕抬著走得飛快，後面跟著一個丫鬟、兩個僕人。
轎簾被風吹起一角，露出一張白淨的臉。二十三西歲的婦人，正是褪去青澀、風韻漸濃的年紀。我在劉高家的花園裡見過她——她站在臘梅後面，隔著半個院子偷看過我。
那天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，頭髮挽著髻，插著一根銀簪。今天她穿著一身白色——縞素衣裙，腰繫孝裙，是給祖墳上臘祭的打扮。
轎子走到山腳下，正要拐彎，山道兩側忽然湧出一隊人馬。領頭的是個矮壯漢子，身不滿五尺，面如鍋底，滿臉橫肉，頭戴一頂豬嘴頭巾，鬢邊插一枝翠翹金鳳，腰挎一把長刀。
他身後跟著西五十個嘍囉，黑壓壓一片從山上衝下來。王英。他騎著一匹矮腳馬，衝到轎子前面，長刀一指，大喝一聲：“給老子停下！”
轎伕嚇得腿都軟了，轎子往地上一頓，轎裡的女人發出一聲驚叫。丫鬟尖叫著往後跑，被嘍囉攔住。兩個僕人想護主，被幾個嘍囉按在地上一頓拳腳，抱著頭縮在路邊不敢動。王英跳下馬，掀開轎簾。
轎子裡的女人臉色煞白，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葉子。王英笑了，伸手就去拉她。她沒有掙扎——不是不想掙扎，是嚇得動不了。
王英把她從轎子裡拽出來，攔腰抱起，放在自己的馬背上，翻身上馬，摟在懷裡。“回山！”他一揮手，打馬往山上走。嘍囉們扛著搶來的東西跟上。
我從石頭後面站起來。“動手。”石秀從亂石崗後面衝出來，堵在上山的路上。王英的馬跑在最前面，石秀側身一閃，伸手抓住王英的腰帶，一把將他從馬上拽了下來。
王英摔了個狗啃泥，懷裡的女人也被甩出去，滾在路邊，摔得悶哼一聲，胳膊擦破了一大片皮。石秀把王英按在地上，膝蓋頂著他的後背，一手扣著他的手腕。王英的臉埋在土裡，嘴裡罵罵咧咧的，手腳亂蹬，但石秀紋絲不動。
我從後面走上來，蹲下來，看著王英的臉。“王英，你今天搶的這女人，是清風寨劉高知寨的夫人。你知不知道？”“知……知道又怎樣？”“不怎樣。”
我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瓷瓶，倒出一粒藥丸，遞給石秀。石秀接過，捏開王英的嘴，塞了進去，往喉嚨裡一拍。
“你……你給我吃了什麼？”“慢性毒藥。一個月後發作。沒有解藥，肝腸寸斷。回去告訴燕順和鄭天壽，就說你今天搶了劉高的老婆，己經拜堂成親，做了你的壓寨夫人。讓山上的嘍囉出去傳——劉高的老婆，被你王英霸佔了。傳到了，下個月的解藥給你。傳不到，你就等死。”
石秀鬆開王英。王英從地上爬起來，連滾帶爬地翻身上馬，帶著嘍囉們灰溜溜地跑了。
劉高的老婆還躺在路邊。丫鬟爬過來，扶著夫人，兩個女人抱在一起哭。我走過去，蹲下來，看著她。
“夫人，受驚了。跟我走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清了我的臉。那天在花園裡偷看過我的那張臉。她的眼神里沒有陌生——她認出了我。她的臉紅了，低下頭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在這裡？”
“專門來接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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