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，外面罩著一件青緞披風，領口露出一截月白色的衣領，腰身收得恰到好處，襯出幾分窈窕。頭髮挽著髻，只插了一支玉簪，再無別的首飾，卻更顯得乾淨利落。
她生得不高不矮，身量勻稱，鵝蛋臉，白淨細膩，柳眉彎彎，一雙丹鳳眼裡像是含著一層薄霧，看人的時候帶幾分怯意，又帶幾分疏離。
鼻樑挺首，唇色淡紅，不笑的時候嘴角也微微上翹，像是天生就帶著三分笑意。可你若仔細看，就會發現那笑意底下，藏著一股說不出的落寞。
她正要邁步，忽然幾個人影從路邊竄了出來。
“喲——這是哪家的小娘子？生得好齊整！”“大冷天的出來上香，要不要哥哥們陪著？”
幾個潑皮嬉皮笑臉地湊過來，眼睛在她身上轉來轉去。翠兒嚇得臉都白了，擋在賈湘君前面：“你們……你們要幹什麼！”
賈湘君也愣住了。她活了二十五年，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。那幾個潑皮越靠越近，嘴裡的話越來越難聽，她想喊，可嗓子像被堵住了，一個字都喊不出來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人影從旁邊衝了出來。
“滾！”
那人一把推開最前頭的潑皮，擋在她面前。是個年輕男子，二十幾歲出頭，穿著一件靛藍長衫，身量勻稱，擋在她身前像一堵牆。那幾個潑皮愣了一下，為首的罵了一聲：“哪來的野種？多管閒事！”
一揮手，三個潑皮一起圍上來。拳頭像雨點一樣落在那年輕人身上，砰砰作響。他奮力反擊，打倒了兩個，但對方人多，很快被逼到牆角。
一個潑皮抽出短刀，朝他捅過去。他一閃，刀鋒劃過左臂，鮮血立刻滲出來，染紅了衣袖。賈湘君捂住了嘴。年輕人沒有後退，抓住那潑皮的手腕，兩人扭打在一起。
另一個潑皮從背後踹了他一腳，他踉蹌著撲倒在地，嘴一張，一口暗紅色的液體噴出來，濺在雪地上，紅得刺眼。
為首的潑皮看見那灘血，一揮手：“走！”幾個人一溜煙跑了。
賈湘君終於回過神來，跌跌撞撞跑過去。年輕人趴在地上，一動不動，嘴角還在往外滲著暗紅色的東西。
左臂的衣袖溼透了，血順著手指滴在雪地上。她蹲下來，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——還有氣，但很弱。
她看著他臉上的血，看著那道還在淌血的傷口，看著那些拳頭落在他身上留下的淤青，想起剛才他擋在她面前的樣子。她活了二十五年，從來沒有被人擋在身後過。盧俊義沒有，李固沒有，從來沒有人替她擋過什麼。
她的眼眶一下子溼了。
“快去叫人來！”她對翠兒說，“去廟裡叫人來幫忙！”翠兒轉身往廟裡跑。賈湘君跪在地上，看著那張蒼白的臉。
她伸出手，想替他擦掉嘴角的東西，可手伸到一半，又縮了回去。
“你為什麼要這樣……”她低聲說了一句。
他沒有回答。廟裡的人來了，幾個香客幫著把年輕人抬進廟裡，放在偏殿的榻上。老和尚看了看傷口，說：“傷得不輕，得趕緊找大夫。”
翠兒己經跑去請大夫了。孫大夫趕來，把了脈，看傷勢：“外傷不輕，胳膊上的刀傷要縫幾針，身上也有幾處瘀傷，好在沒傷著骨頭。失了些血，要好好養幾天。這幾天別動，在床上躺著。”
賈湘君問：“要緊嗎？”孫大夫說：“好好養就沒事。醒了讓他喝點參湯，補補氣。”
大夫縫好傷口，又開了藥方，走了。賈湘君站在榻邊，看著那年輕人。他的眉頭鬆開了，呼吸也平穩了些，但臉色還是白得嚇人。
翠兒小聲說：“夫人，天快黑了，咱們得回府了。”賈湘君沒有動。翠兒又說：“夫人，讓廟裡人照顧著，咱們明天再來看看？”賈湘君沉默了一會兒，點點頭。
她走到榻邊，彎下腰，低聲說：“你好好養傷，我明天再來看你。”她首起身，又看了一眼，然後轉身離開。
她沒有回頭。但她記住了那張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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