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卷·第三十三章·空宅
【政和五年臘月二十八(1116年2月8日)·下午】
大名府·盧府
臘月二十八,天陰沉沉的,像是要下雪。
盧俊義收賬回來的時候,己經是下午了。他帶著燕青和幾個賬房先生,風塵僕僕地從北門進了大名府。一個多月不在家,府裡還是那個府,門口的石獅子還是那兩尊,門房錢伯還是那個錢伯,縮在門房裡烤火,見了他趕緊站起來,弓著腰喊了聲“員外回來了”。他翻身下馬,把韁繩扔給隨從,大步往裡走,靴子踩在青磚地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燕青跟在後面,進了府門,西下看了看,覺得有點不對勁。可哪裡不對勁,一時說不上來。院子裡掃得乾乾淨淨,廊下的燈籠也掛好了,幾個下人見他回來,都低頭行禮,一切看著和往年沒什麼兩樣。
可他就是覺得哪兒不對,像是少了點什麼。他想了想,忽然意識到——平日裡在後院進進出出的那個梳頭媽子王婆,好像也不見了。他記得那婆子是夫人跟前的人,每天早晨都要去給夫人梳頭,可這幾天院子裡安安靜靜的,沒見她人影。
盧俊義走進前廳,坐下。炭盆裡的火燒得正旺,丫鬟端了熱茶上來,他接過去喝了一口,燙得皺了皺眉。他把茶盞擱在桌上,抹了一把臉上的風塵,對燕青說:“讓王忠過來。”燕青應了一聲,轉身出去了。他的腳步聲在前廳門口停了一瞬,又走遠了。
不多時,王忠小跑著進來,臉上堆著笑,可那笑有點僵,像是硬擠出來的。“員外回來了?一路辛苦。”他站在下首,兩隻手垂在身側,指尖微微發抖。
盧俊義看了他一眼,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,放下,目光落在他臉上,不緊不慢地問:“府裡怎麼樣?”王忠愣了一下,臉上的笑僵了僵:“府裡……都好。”盧俊義點了點頭:“年貨備齊了?”王忠說:“備齊了。燈籠、門神、爆竹都買了,灶王爺的供品也擺好了。廚房那邊多備了兩隻羊、一頭豬,還有幾罈好酒。”
盧俊義又點了點頭,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目光掃了他一眼:“夫人呢?”
王忠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他的臉一下子白了,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,嘴唇哆嗦了兩下,可一個字都沒蹦出來。盧俊義皺起眉頭,聲音沉了幾分:“說話。”
王忠噗通一聲跪下了,膝蓋砸在青磚地上,發出一聲悶響,整個人趴在地上,額頭抵著磚縫,聲音發顫:“員外恕罪……夫人……夫人不見了……”
盧俊義愣住了。他手裡的茶盞停在半空中,目光定在王忠身上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“什麼?”他的聲音不大,可那股冷意讓王忠抖得更厲害了。王忠趴在地上,不敢抬頭,把事兒說了一遍。
原來賈湘君臘月二十西那天說去觀音廟上香,帶著丫鬟翠兒出了門,就再也沒回來。府里人等了一天,沒見人影;等了兩天,還是沒見。王忠慌了,派人去廟裡問,廟裡的和尚說那天確實有一位女施主來上香,穿著藕荷色的褙子,帶著一個丫鬟,上完香就走了,往城外的方向去了,不知道去了哪裡。
他又派人去城裡找,滿城都找遍了,又去城外找了,可哪裡都找不著。一個大活人,就這麼沒了。
王忠說著說著,聲音越來越小,最後幾乎聽不見。他趴在地上,不敢抬頭,後背的衣裳己經被冷汗溼透了。
盧俊義沉默著,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,那聲音不大,可在安靜的前廳裡,卻像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燕青站在旁邊,大氣不敢出,眼睛盯著地面,連看都不敢看盧俊義一眼。
過了好一會兒,盧俊義問:“李固死的時候,有什麼異常嗎?”
王忠愣了一下,不知他為何忽然問起這個,結結巴巴地說:“沒、沒有……仵作驗過,說是意外。那幾天李管家肚子不好,老往茅房跑,可能是蹲久了頭暈,失足滑下去的。”盧俊義沒有追問,只是沉默著。
一個管家死了,一個夫人不見了。兩件事隔了不到一個月,可怎麼想,都覺得不對勁。李固死了沒幾天,她就出門上香,然後人就沒了。
是巧合?還是有人安排?他想起李固那張圓滑的臉,想起賈湘君那雙總是低垂的眼睛,想起這些年他從來不過問的內院。他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,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指縫裡漏掉了。
燕青站在旁邊,猶豫了好一會兒,終於開口了:“員外,還有一件事。”盧俊義抬起頭看著他。
燕青說:“夫人跟前那個梳頭媽子王婆,也不見了。她是在夫人走之前兩天走的,說是老家來了信,老孃病重,要回去伺候。走的時候結清了月錢,還跟廚房的人告了別,誰都沒起疑。可現在想想,她走得也太巧了。”
盧俊義沒有說話,手指停在桌沿上,像是在等燕青把話說完。
燕青接著說:“還有廚房那個老鄭,也在差不多的日子走了。說是年紀大了,幹不動了,要回老家養老。他們走的時候都很正常,該結的賬結了,該告的別也告了,誰都沒覺得不對。可現在回過頭來看,他們走的時間太巧了。夫人走之前兩天,王婆走了;夫人走之前一天,老鄭也走了。像是有人在背後把所有的線都一根一根地剪斷了。”
盧俊義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王婆走了,老鄭走了,翠兒走了,夫人也走了。前前後後,像是有人在背後把所有的線都理好了,一根都沒留下。
他站起來,往後院走。穿過月亮門,走過那條青磚路,路兩邊的槐樹光禿禿的,枝丫伸向天空,像一隻只枯瘦的手。他走得很快,靴子踩在磚地上,咚咚咚的,燕青跟在後頭,幾乎要小跑才能追上。
。了盡散快經己,氣脂的淡淡一著帶,來出灌裡屋從風冷一,門開推手他。音聲有沒面裡,著掩虛門。下一了停他,口門房臥的君湘賈到走
。了見不都,的青淡、的白月、的荷藕,的穿常件幾那——件幾了裳的面裡,眼一了看去過走他,著開門子櫃。瓶花空隻一和盞茶著放上桌,正正端端得擺頭枕,正正方方得疊子被,齊齊整整得拾收裡屋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