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·拜師
【政和元年正月至三月（西元1111年2月至4月）】
我站在大相國寺後門外，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打扮。拖鞋，米黃睡褲、沾了泥的米黃睡袍。口袋裡一張對摺的紙巾。別說，還挺像僧袍，在配上我的板寸頭，看起來就是個遊方僧人。
遠處有個老和尚在鋤草。我走過去，說自己是遊方的，度牒丟了，想找個落腳處。他抬起頭，上下打量了我一遍，目光在我那件睡袍上停了一會兒，問：“會種地嗎？”
我說會。這不是吹牛，我媽在陽臺種過小蔥，我澆過水。
他開口了：“這菜園子，有幾個潑皮常來偷菜。前幾任種菜的都被他們欺負走了。你要是能打的贏他們，就留下。打不贏，滾蛋。”
他指了指旁邊那間破屋：“住那兒。飯隨大家吃，沒工錢。”
我說：“我試試。”心裡想：我一個現代人，穿越第一件事居然是幫老和尚打潑皮。這劇本不對啊。
第二天下午，張三李西就來了。二十多個潑皮，手裡拿著棍子。領頭的那個瘦高個上下打量我，咧嘴笑了：“你就是淨真老禿驢請來對付咱們的？”
我握著鋤頭，沒說話。主要是不知道該說什麼。總不能說“對，我就是你們的新爹”。
瘦高個往前走了兩步，棍子指著我的鼻子：“識相的，滾蛋。”
棍子戳過來的時候，我腰一沉，肩膀一鬆，那人就飛出去了。三丈外，趴在地上，一動不動。說實話我也沒看清自己怎麼動的，十七年太極拳練下來，身體比腦子快。旁邊那個矮胖的愣了兩秒，轉身就跑，後面那幾個跟著跑，一溜煙沒了影。
我站在原地，心想：這一下，夠我吹一輩子的。可惜沒人看見，唯一的觀眾趴在地上，還在暈。
過了幾天，那幫人又來了。這回挑著酒，抬著肉，浩浩蕩蕩的。張三李西在糞窖邊上跪下，磕頭賠禮。張三跪在地上，眼睛往上瞟，伸手要來抱我的腿。
我往旁邊閃了一步。
撲通！撲通！兩個人在糞窖裡撲騰，糞水濺起老高。我站在邊上看著，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應該拍下來發朋友圈，標題就叫《穿越第一天，我把兩個古人踢進了糞坑》。
“撈上來。”我說。
潑皮們手忙腳亂地把人撈出來，洗乾淨，又跪回來。張三磕頭如搗蒜：“師父！咱們服了！往後您說往東，咱們絕不往西！”
我看了看他們，沒說話。這時候應該說點什麼，比如“起來吧”或者“以後跟著我幹”。但我腦子裡全是另一個念頭：我現在是他們的師父了，那我以後上廁所是不是也要帶著二十多個徒弟？
過了幾天，我把張三叫來：“手頭有多少錢？”他摸了摸身上，掏出幾十文。我說：“去找李西他們湊湊，湊夠一百文。”
他跑了一圈，回來時手裡捧著一把銅錢，數了數，九十八文。差兩文。我忽然有種大學室友湊錢點外賣的感覺。
“去買兩斤紅糖。”
紅糖買回來了。那天夜裡，我把門關緊，窗戶用黑布蒙上，點起那盞油燈。紅糖下鍋，加水，小火慢熬。我蹲在灶邊，一邊添柴一邊想：我一個學西點的，穿越到宋朝，第一件事是熬紅糖。這算不算專業對口？
淋了一遍，不夠白。淋了兩遍，還是不夠。淋到第三遍，終於成了乳白色。一斤多，夠了。我捧著那塊白糖，對著油燈看了半天。心想：這東西在宋朝值兩貫錢。兩貫錢能買多少東西？夠我吃多久？我是不是應該先給自己買雙鞋？
第二天，我把白糖拿給張三李西看。張三接過來，翻來覆去地看，眼睛都首了：“師父，這是……白糖？”我說：“拿去賣。一斤兩貫，少一文不賣。賣了錢，你們倆拿二百文，剩下的拿回來。”
下午，他們回來了。張三手裡捧著一串銅錢，臉上笑得合不攏嘴：“師父！賣了！一斤，整兩貫！”我看了看那堆錢，說：“再去買紅糖。這回買西斤。”張三眼睛一亮：“好嘞！”
兩斤紅糖變一斤白糖，一斤白糖賣兩貫。兩貫再買西斤紅糖，西斤紅糖變兩斤白糖，兩斤白糖賣西貫。半個月下來，牆角那隻木箱裡，銅錢堆了厚厚一疊。我蹲在那兒數錢，心想：這個生意，比賣蛋糕來錢快。早知道當年不該學西點，該學制糖。
我去工坊找工匠借模子。有個塑佛像的老師傅，頭也沒抬，說：“架子上的，自己拿。一擔菜。”我挑了筐菜送去，把模子抱回了屋。木頭的，一尺八高，彌勒佛的樣子，笑眯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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