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吵佛和道。我師父通道，老和尚信佛。師父說：‘道法自然，你們佛教整天唸經拜佛，不累嗎？’老和尚說：‘道法自然？自然若是空，你們道家求什麼？自然若是不空，你們道家又求什麼？’”
方丈捻佛珠的手又停了。
“師父說：‘心齋坐忘，物我兩忘，才是真逍遙。’老和尚說：‘物我兩忘，忘了還有誰在逍遙？逍遙的是誰？’”
我頓了頓。
“師父想了半天，說：‘你這不是辯論，是抬槓。’老和尚笑了，說：‘抬槓也是辯，辯到無言，方見真章。’”
方丈聽完，笑了。那笑很淡，只是一點點彎了彎嘴角。
他捻著佛珠，慢慢說：“你那個老和尚朋友，是個明白人。”
我說：“師父也這麼說。”
方丈問：“你師父怎麼說？”
我說：“師父說：‘他要是真明白，就不用來跟我吵架了。’”
方丈愣了一下，然後笑得更濃了些。他捻著佛珠，說：“你師父也是個明白人。”
他看著我，忽然問：“那你說，佛在哪兒？”
我說：“在五臟廟裡。”
方丈愣住了。
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：“我餓了。餓了就得吃飯。吃飯就得找五臟廟。五臟廟裡供著灶王爺，灶王爺算不算佛？不算。但佛要是餓了，也得吃飯。佛吃飯，就得進五臟廟。所以佛在五臟廟裡。”
方丈捻佛珠的手停了。
他看著我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忽然笑了。這回不是彎嘴角，是笑出聲來了。
他搖了搖頭，說：“你那個老和尚朋友，要是聽見你這麼說，怕是要罵你。”
我說：“他肯定罵。他罵人從來不打草稿。”
方丈問：“那你師父呢？”
我說：“我師父會笑。笑完了說：‘你這小子，跟誰學的？’”
方丈點了點頭，忽然說：“你在這兒等著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一旁的禪床邊，盤膝坐下。從懷裡取出一炷香，點燃，插在香爐裡。
方丈閉上眼睛，入定了。
我跪在蒲團上，心想：他入定要多久？我膝蓋己經開始疼了。五臟廟開始叫了。
那炷香燃了多久，我不知道。只覺得很長。
那炷香燃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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