臺上安靜了很久。
李師師放下竹竿，走上臺。“金姐姐，沒關係。哭就哭了。觀眾也會哭的。”
金翠蓮擦了擦眼淚。“我就是覺得……太苦了。梁山伯和祝英臺，活著不能在一起，死了才化成蝴蝶。”
玉嬌枝站在臺下，聽著，在紙上畫了兩隻蝴蝶。
“《霓裳羽衣曲》。合奏加舞蹈。燈光五彩。”
這是下半場最後一首，盛唐宮廷風格。姑娘們換上華麗的衣裳，跳舞的姑娘排成兩列，像宮廷樂舞。音樂華麗、悠揚，把《梁祝》的悲傷沖淡了一些。
“《清明上河圖》。全體合奏。燈光暖黃。”
壓軸曲。所有樂器一起響，所有姑娘都上臺。佈景是《清明上河圖》的長卷——汴河兩岸，車水馬龍，酒樓茶肆，人來人往。暖黃色的燈光打上去，像夕陽照在東京城的街道上。
金翠蓮沒唱，這首是純器樂。但她站在臺上，看著那幅佈景，眼眶又紅了。她來東京這麼久，從來沒覺得這個城市這麼好看。
奏完最後一個音，所有人都停了。臺上安靜了很久。陳六在後臺沒鼓掌，這回他學乖了。
李師師放下竹竿。“今天就到這兒。明天繼續。”
姑娘們散了。金翠蓮從臺上下來，看見我站在門口，笑了。“官人，你站了一下午了。”
“聽曲兒。”
“好聽嗎？”
“好聽。《梁祝》那段，我差點也哭了。”
她走過來，挽住我的胳膊。“官人，這首曲子太苦了。我每次唱到‘化蝶’，就想起白狐。都是等了一輩子，等來一個‘不能在一起’。”
“但白狐和祝英臺都值了。白狐報恩了，祝英臺跟梁山伯化蝶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“你這話說的，好像你懂女人似的。”
“我不懂女人。但我懂曲子。”
八月初十，玉嬌枝畫的十二樂坊群像被金翠蓮拿去給張三，讓他在慧根堂門口賣。五百文一張，三天賣光了。金翠蓮數著錢，眼睛亮了。“官人，咱們還沒開張呢，就己經在賺錢了。”
“這只是開始。”我說，“等開張了，衣裳、首飾、香粉，都能賣。”
“衣裳？什麼衣裳？”
“姑娘們穿的。玉妹妹設計的那些褙子、裙子、披風。東京城的貴婦人看了，肯定想買。”
金翠蓮想了想，笑了。“官人，你這賬算得，真精。”
“不算賬怎麼養活你們？”
八月十五，中秋節。排練暫停一天，我在作坊裡擺了桌酒菜，金翠蓮、玉嬌枝、李師師、張貞娘都來了。
張貞娘第一次跟她們一起吃飯，有點緊張，坐在角落裡不太說話。金翠蓮給她倒了杯酒，她喝了一口，臉就紅了。玉嬌枝夾了塊魚放在她碗裡，她小聲說了句“謝謝”，耳朵尖紅紅的。
李師師沒怎麼說話，但她給張貞娘倒了一杯茶，推過去，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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