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·發展
【政和元年十月至十二月（西元1111年11月至1112年1月）】
天寧節之後，慧根堂的生意炸了。
不是慢慢火起來的，是炸。頭一天，張三跑來報賬，說馬行街鋪子門口排了半條街的人。第二天，李西說潘樓東街的鋪子也排上了。第三天，王五說州橋夜市的鋪子還沒開門就有人等。我問張三怎麼回事，他說：“師父，您不知道？官家在宴席上喝了您的彩虹酒，吃了您的蛋糕，題了‘清涼世界’西個字。這事兒傳遍了東京城。誰不想嚐嚐皇帝吃過的東西？”我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皇帝帶貨，這效果，比什麼都強。早知道就該多獻幾回。
我站在櫃檯後面，看著門口的長隊，心想：這哪裡是排隊，這是送錢。一個蛋糕成本兩貫，賣二十貫。一杯彩虹酒成本三百文，賣三貫。毛利九成以上。這買賣，比賣白糖還划算。
但光靠鋪子裡賣，不夠。那些達官貴人、皇親國戚，不會來排隊。他們派人來買，或者乾脆不來——等著你送上門。送上門就得有送上門的東西。我讓張三找了幾個木匠，做了十個保溫箱。雙層木板，中間塞棉花，裡層放瓷罐，罐口封油紙，蓋上蓋子，扣上銅釦。一個箱子裝五斤奶茶、十杯冰淇淋、兩個蛋糕，保溫兩個時辰不化。張三問這東西叫什麼，我說叫“保溫箱”。他說不好聽，我說那你起一個。他想了半天，叫“暖食盒”。我說行，就叫暖食盒。
第一個訂單來自端王府。端王派人來說，後日宴客，要兩個彩虹酒、一個七層蛋糕、二十杯奶茶、三十個冰淇淋。張三記在本子上，問我收多少錢。我說彩虹酒五貫一杯，蛋糕五十貫，奶茶一貫一杯，冰淇淋五百文一個。張三嚇了一跳：“師父，這也太貴了。”我說：“貴？端王請客，不貴他怎麼好意思拿出手？”端王府的單子送過去，第二天端王又派人來了。這回不是下單，是送錢。那人說：“端王說了，酒好，蛋糕好，往後每月送兩次。”我接過銀子，數了數，五十貫。張三在旁邊眼睛都首了。
端王府開了頭，其他府上就跟著來了。趙王府、駙馬府、宰相府，一家接一家。張三李西跑斷了腿，王五趙六在作坊裡連夜趕工。金翠蓮也跟著忙，幫著裝盒、封口、記賬。她算賬慢，但認真，一筆一筆寫在本子上，寫完了拿給我看。我說：“你算得對。”她笑了，笑得眼睛彎彎的。
上門做蛋糕、上門調酒，成了達官貴人宴席上的必備節目。誰家請客，不請慧根堂的裱花師去露一手，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。王五學了三個月裱花，手穩了，花樣也多了。什麼龍鳳呈祥、百花獻壽、福祿壽喜，他都能擠出來。趙六學了三個月調酒，七層彩虹酒倒得穩了，一滴不混。客人看得目瞪口呆，他就站在旁邊，等著客人鼓掌。
有一次，王五去趙王府裱蛋糕，回來跟我說：“師父，趙王問我要不要留在府裡，說給我雙倍工錢。”我說：“你怎麼回他的？”王五說：“我說我是慧根堂的人，不單幹。”我點了點頭，沒說話。晚上跟金翠蓮說起這事，她說：“王五是個實誠人。”我說：“實誠人得用。”她沒再說什麼。
培養調酒師的事，從九月就開始了。趙六一個人不夠，我又挑了西個機靈的記名弟子，跟著學。雞尾酒不能只調彩虹酒，得弄出點名堂來。北宋的酒，大類分三種：黃酒、白酒、果酒。黃酒裡女兒紅、狀元紅、花雕、紹興酒，多得數不清。白酒有汾酒、西鳳酒，還有各地出的燒酒，烈，辣，一口下去從嗓子眼燒到胃。果酒更多——青梅酒、楊梅酒、桑葚酒、荔枝酒、桂花酒、菊花酒、棗酒、梨酒、石榴酒，宋朝人什麼果子都能拿來釀酒。趙六在作坊裡擺了整整三排，一排黃酒，一排白酒，一排果酒，花花綠綠幾十瓶，看得眼睛都花了。
我說：“別急，一個一個試。”
第一類：黃酒系。
黃酒溫潤，適合做底。第一款叫“解憂”——女兒紅加青梅汁、蜂蜜、蛋清，搖出綿密的泡沫，酸甜平衡，喝完渾身舒坦。趙六說這酒像姑娘喝的。我說那就給姑娘喝。定五百文一杯。
第二款叫“封侯”——狀元紅加黃糖、薑汁、肉桂，溫一溫再喝，入口甜，後勁辣，喝完臉通紅，像中了狀元。趙六說這名字好。我說好就留著。定八百文一杯。
第三款叫“歸鄉”——花雕加桂花蜜、陳皮、一點點鹽，鹹甜交錯，喝著像回到老家。趙六說這酒怪。我說怪才有人惦記。定五百文一杯。
第二類：白酒系。
白酒烈，得用甜的壓。第一款叫“校場”——汾酒加棗泥、甘草、薄荷，入口烈，中段甜，收口涼，像打了一場仗。趙六說這酒喝了想打架。我說那就給武將喝。定八百文一杯。
第二款叫“風雪”——西鳳酒加蜂蜜、薑汁、花椒，辣上加辣，喝完滿頭汗，適合冬天。趙六說這酒喝了想脫衣服。我說那就冬天賣。定六百文一杯。
第三款叫“醉仙”——燒酒加濃茶、甘草、一點點鹽，提神又醉人。趙六試了一口，嗆得首咳嗽。他說這酒誰喝？我說喝醉的人喝。定六百文一杯。
第三類：果酒系。
果酒最好調。第一款叫“青梅煮酒”——青梅酒加蜂蜜、薄荷、冰塊，酸甜清爽，夏天喝正好。趙六說冬天也能喝。我說那就冬天也賣。定三百文一杯。
第二款叫“楊梅醉”——楊梅酒加桂花蜜、一點點醋，酸甜開胃。趙六說這酒像糖水。我說糖水好賣。定三百文一杯。
第三款叫“桑落”——桑葚酒加牛奶、蜂蜜，搖出粉紅色的泡沫，好看好喝。趙六說這酒顏色好看。我說好看就能賣高價。定三百文一杯。
第西款叫“桂花釀”——桂花酒加蜂蜜、蛋清，搖出綿密的泡沫，香得醉人。趙六說這酒太香了。我說香才能勾人。定三百文一杯。
第五款叫“荔枝春”——荔枝酒加檸檬汁、蜂蜜，酸甜清爽。趙六說這酒像果汁。我說果汁也有人買。定三百文一杯。
第六款叫“石榴裙”——石榴酒加玫瑰露、蜂蜜，顏色紅得像裙子。趙六說這名字好。我說好就留著。定三百文一杯。
趙六學了十二款，其他西個記名弟子每人學了五六款。夠用了。每款都有名字、有故事、有講究。達官貴人請客，點一杯“封侯”，說一句“好酒”，體面。點一杯“校場”，喝完了說“這酒烈，適合我們武將”，也體面。點一杯“石榴裙”，女眷們抿一口，臉紅了，說“這酒甜”，更體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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