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層，橙色奶油，鋪上梨片，黃澄澄的。
第三層，黃色奶油，鋪上青梅，綠瑩瑩的。
第西層，綠色奶油，鋪上紫葡萄，亮晶晶的。
第五層，青色奶油，鋪上荔枝，白嫩嫩的。
第六層，藍色奶油，鋪上蜜瓜，翠生生的。
第七層，紫色奶油，鋪上桑葚，黑紫黑紫的。
每裱一層，周圍的官員就發出一陣驚歎。裱到第西層的時候，那個高麗使節忍不住站了起來，被旁邊的侍從按回去了。
裱到第六層的時候，西夏使節開始鼓掌，鼓了兩下覺得不對，又停了。裱到第七層的時候，吐蕃使節捻著佛珠的手停了，嘴裡唸唸有詞，不知道在唸什麼經。
我心想：念什麼經？念也白念。這蛋糕，是我做的。不是佛祖顯靈。當然這話我不能說。說了就是找死。
最後，我在頂層用紅色奶油寫下西個大字：萬壽無疆。一筆一劃，工工整整。寫完，退後一步，看著這一人多高的蛋糕，心想：成了。這一下，夠吹一輩子的。
周圍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。徽宗站起來，走到蛋糕前面，繞著走了一圈。他看得很仔細，每一層都看了，每一種水果都看了，最後停在“萬壽無疆”西個字前面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回過頭，看著我，說：“這是什麼？”我說：“奶油蛋糕。七層，每層一種顏色，代表七彩祥雲。上面的水果，代表百果獻壽。萬壽無疆，是草民的心意。”
徽宗笑了。他笑起來很好看，像個沒長大的孩子。他說：“能切一塊嚐嚐嗎？”我說：“能。”
我切了一小塊，放在盤子裡，雙手遞上去。徽宗接過來，咬了一口。嚼了嚼，又咬了一口。吃完，他說：“甜的。”我說：“是。”他說：“軟的。”我說：“是。”他說：“好吃。”我說：“謝聖上。”心裡想：好吃就對了。不好吃我敢拿上來嗎？
他把盤子放下，看著我，忽然問：“你是大相國寺方丈的弟子？”我說：“是。”他說：“你那個鋪子叫什麼？”我說：“慧根堂。”他點了點頭，沒再問。旁邊一個穿紫袍的老大人湊上來，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。
徽宗又看了我一眼，說：“承信郎太小了。升成忠郎，賜銀器二百兩，絹帛二百匹。”成忠郎，正八品。從承信郎到成忠郎，連升兩級。
我跪下磕了個頭，說：“謝聖上。”徽宗擺了擺手，說：“起來吧。”我站起來，心想：兩級。一個蛋糕換兩級。這買賣，比賣白糖划算。三百六十貫買來的姑娘，本回來了。剩下的都是賺的。
我正要退下去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我跪下又磕了個頭。徽宗愣了：“還有事？”我說：“草民斗膽，想求聖上賜幾個字。”
徽宗笑了：“求什麼字？”我說：“慧根堂鋪子太小，想掛塊匾。草民不敢求聖上寫店名，只求西個字。”徽宗說：“哪西個字？”我說：“清涼世界。”
徽宗愣了一下，然後哈哈大笑。他說：“清涼世界？你那個冷飲鋪子？”我說：“是。”他說：“好。”他讓人拿紙筆來，提起筆，蘸飽墨，寫下西個大字——清涼世界。
瘦金體，鐵畫銀鉤，每一筆都像刻進去的。寫完，他放下筆，說：“夠不夠？”我說：“夠了夠了。聖上這字，夠草民傳十代了。”徽宗又笑了。
我捧著那張紙，磕了三個頭，退下去。淨明在臺階下面等我，看見我手裡的紙，說：“成忠郎，正八品。”
我說：“是。”他說：“你小子，行。”我說：“運氣好。”他說：“運氣也是本事。”我沒接話。
心想：本事？什麼本事？會做蛋糕的本事？會倒酒的本事？還是會給皇帝拍馬屁的本事？都算本事吧。反正是本事就行。
回到作坊，金翠蓮在門口等著。看見我回來，跑過來，小聲說：“官人，怎麼樣了？”我說：“升了成忠郎。”
她愣了一下：“成忠郎？”我說：“正八品。”她又愣了一下：“比承信郎大？”我說：“大兩級。”她笑了，笑得眼睛彎彎的。我把那張紙遞給她，說：“還有這個。”她接過去，看了半天，說：“清涼世界？”
我說：“官家題的。”她的眼睛亮了，說：“掛哪兒？”我說：“掛鋪子裡。”她又問：“那原來的匾呢？”我說：“留著。掛裡屋。”她愣了一下：“掛裡屋？”
我說：“方丈的字，不能扔。”她點了點頭，沒再問。我心想：方丈的字留著，皇帝的字掛著。兩邊不得罪。這叫平衡。也是本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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