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回的吻，跟昨天不一樣。昨天是試探的、小心翼翼的、怕把她嚇跑的。今天不是。今天是篤定的、佔有的、知道她不會走的。
她的嘴唇張開，迎上來。她的手從我衣襟上滑上來，摟住我的脖子，手指插進我頭髮裡。
我把她放倒在床上。
她的身子不像昨天那樣繃著了。昨天她像一塊木板，首挺挺地躺著。今天她軟得像一團面，被我一推就倒了，手還摟著我的脖子，把我一起拉下去。
我們面對面躺著，她的鼻尖碰著我的鼻尖，呼吸纏在一起。
“昨天，”她的聲音很小，眼睛看著我的嘴唇，“昨天奴家有點怕。”
“怕什麼？”
“怕疼。怕官人嫌棄奴家。怕……怕做完了官人就不要奴家了。”
“今天呢？”
“今天不怕了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昨天晚上奴家想了一夜，想明白了。官人要是嫌棄奴家，昨天就不會對奴家說那些話。官人要是不要奴家了，今天奴家來了，官人可以不開門。可是官人開了。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官人開了門，還問奴家‘你不是說往後不用來了嗎’。官人是在等奴家。”
“所以今天奴家不怕了。今天奴家想好好看看官人，好好記住官人。就算明天官人不要奴家了，奴家也認了。”
我抬起頭，看著她的臉。
她的臉上沒有粉，沒有胭脂，乾乾淨淨的。眉毛是淡淡的彎，眼睛是深深的潭，嘴唇是淺淺的粉。她的睫毛很長，微微翹著。她的皮膚很細，顴骨上有一顆小小的痣。
“金蓮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真好看。”
她的眼眶紅了，但嘴角翹起來了。這一回是真的笑了。
我吻了她的眼睛。她的眼皮很薄，能感覺到眼球在下面轉動。
床帳放下來了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床帳上，把藍色的帳子照成了青色。帳子裡暗暗的，只有她的眼睛是亮的。
衣裳褪去。這一次，她沒有發抖。她的手撫摸著我的後背，輕輕的，慢慢的，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瓷器。
她的臉貼在我胸口，嘴唇一下一下地親著我的皮膚。
“官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奴家這輩子，從來沒有被人好好對待過。張大戶沒有，武大郎也沒有。只有官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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