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·求賢(中)
【政和三年三月初一至三月三十（公5元1113年3月24日至4月25日）】
安道安頓下來之後，我問李忠：“凌振的事，張三去了幾天了？”
“三天了。”李忠說，“凌振是東京人，住城東小巷子裡，應該不難找。”
正說著，張三從外面跑進來，滿頭大汗。
“東家！找著了！凌先生答應了，說要來見您一面。”
“人呢？”
“在後頭。他說要先把手裡那批火藥灌完，灌完了就來。”
我笑了。搞技術的人，手頭的事不做完，心裡不踏實。我等了他一天。
第二天下午，張三領著一個人進了作坊。
那人西十來歲，黑瘦黑瘦的，個子不高，但精幹。兩隻手全是老繭，指甲縫裡嵌著黑火藥粉，像是怎麼洗都洗不乾淨。
他穿著一件灰布短褂，袖口燒了好幾個洞，露出裡面黑黝黝的皮膚。頭髮亂蓬蓬的，隨便用一根布條扎著。一雙眼睛不大，但很亮，轉得很快，看人的時候像在估量什麼。
他就是凌振。
我站起來，拱了拱手：“凌先生，久仰。”
凌振抱拳回了一禮，聲音沙啞：“宋官人，久仰。”他的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，從練拳的孩子們身上掠過，從廊下縫衣裳的潘金蓮身上掠過，從屋裡撥算盤的金翠蓮身上掠過，最後落在我臉上。
“宋官人，您找我來，是想讓我造火器？”
“對。進去坐。”
我把他領進書房，趙六端上茶。凌振坐下來，眼睛在書房裡掃了一圈——牆上掛著輿圖，桌上擺著賬本，架子上放著幾把刀劍。他的目光在那些刀劍上停了一下，又收回來，看著我。
“宋官人，您要火器做什麼？護院？看門？還是嚇唬人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我在他對面坐下，“凌先生，我知道您是宋朝天下第一火炮手。但我也知道，您造的那些火炮，打出去的時候轟轟烈烈，聲震十里，但真正能炸死人的，沒幾個。”
凌振的臉色變了。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宋官人，您這話什麼意思？”
“我說的是實話。”我看著他，“您的火炮，打出去的時候很響，火光很大，馬會驚，人會慌，但真炸到人身上的時候，威力不夠。一塊城牆，您的火炮轟上幾十炮，也就掉幾塊磚。對不對？”
凌振沒說話，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敲著。他默認了。
“凌先生，我有個問題想問您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您的火藥，配方是什麼？”
凌振愣了一下。火藥配方是他的不傳之秘，從不跟外人說。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開口了：“一硝二磺三木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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