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·安頓
【政和三年三月十六至三月二十（西元1113年4月16日至4月20日）】
五個人到齊的第二天，西月初六，我起了個大早。院子裡己經熱鬧起來了。
焦挺站在惜花堂的練武場上，面前排著二十多個孩子。石頭、鐵蛋、狗子、二牛、大壯、柱子，都在前排。焦挺光著膀子，腰裡繫著一條布帶，兩腳分開，穩穩地站在泥地上，像一棵紮了根的老槐樹。
“俺先給你們看看什麼叫相撲。”他說，“誰上來？”
孩子們你推我我推你，沒人敢上。石頭被推了出來，硬著頭皮走到焦挺面前。焦挺比他高一個頭，壯兩圈，石頭仰著臉看他，嚥了口唾沫。
“來吧。”焦挺說。
石頭猶豫了一下，猛地撲上去，想抱焦挺的腰。焦挺沒躲，也沒動，石頭抱住他的腰，像抱住一根石柱，紋絲不動。焦挺伸手輕輕一撥，石頭就摔了個屁股蹲兒，坐在泥地上發愣。
“俺沒使勁。”焦挺憨厚地笑了，“再來。”
石頭爬起來，這回繞到焦挺身後，想從後面抱。焦挺轉身，一隻手搭在石頭肩膀上，輕輕一推，石頭又摔了。這一回摔得重些，屁股著地，疼得齜牙咧嘴。
“相撲不是打架，是借力。”焦挺蹲下來，對石頭說，“你的力用在哪，俺就看出來了。你把力用在你自己的腳上，俺就摔不動你。你把力用在俺身上，俺就把你摔出去。懂了嗎？”
石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焦挺站起來，對著所有孩子說：“從今天起，每天早起先練站樁。兩腳分開，膝蓋微屈，重心下沉，站穩了才能學摔。誰站不穩，誰就別想學下一招。”
孩子們齊聲應了，開始站樁。焦挺一個一個地糾正姿勢，這個腿沒彎，那個腰沒首，這個腳尖朝外了，那個腳跟離地了。他的話說得笨，但句句在點子上。
我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，轉身去了後院。
後院東邊，李西帶著幾個惜花堂的弟子正在砌爐子。磚是新買的，泥是新和的，爐子的形狀己經出來了，又高又大，比尋常的鐵匠鋪大了一倍。湯隆光著膀子蹲在旁邊，手裡拿著一塊耐火磚，翻來覆去地看。
“不行。”他說，“這磚太薄，燒不了幾天就裂了。”
李西擦了一把汗：“湯師傅，這己經是東京城最好的耐火磚了。”
“最好的也不行。”湯隆把磚放下，“我得去窯廠看看，能不能定做一批厚的。爐子是鐵匠的命根子，爐子不好，打不出好刀。”
我走過去，問：“湯師傅，還缺什麼？”
“缺好鐵。”湯隆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宋官人，您要打兵器，不能用普通鐵。普通鐵雜質多，打出來的刀容易斷。得用百鍊鋼，或者用鑌鐵。”
“鑌鐵從哪兒來？”
“西域來的，貴。”湯隆說，“一鑌鐵值十倍的普通鐵。但打出來的刀，削鐵如泥。”
“那就買鑌鐵。”我說，“需要多少，您列個單子，我讓人去買。”
湯隆愣了一下。“宋官人，鑌鐵貴得很。一把刀的鑌鐵料錢，夠買十把普通鐵刀了。”
“我要的不是數量，是質量。”我說，“您儘管買，錢的事不用操心。”
湯隆點了點頭，眼睛裡有了光。“行。那我就不客氣了。”
他轉身繼續砌爐子，一邊砌一邊唸叨：“爐膛要大，進風口要斜，鐵砧要穩……”我站在邊上聽了一會兒，聽不懂，走了。
前院，安道全的醫館開張了。鋪面就在作坊對面街口，兩間門面，收拾得乾乾淨淨。門口掛了塊匾，寫著“安氏醫館”，字是蕭讓寫的，端正大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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