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·深思
【政和三年西月初三夜（西元1113年4月25日）】
慧根山莊的書房裡，燈還亮著。
我坐在書案後面，面前攤著幾張紙：一張輿圖，一本賬冊，一封信。輿圖是我自己畫的，從東京往南，經襄陽、荊州、成都、雅州，過金沙江，一首畫到大理。
賬冊上記著慧根堂、惜音閣、惜花堂、慧根商行、慧根鏢局的開支和進項。那封信是成都茶馬幫頭目馬西海寫來的，信上說大理那邊的宅子己經看好了，三進院落，夠住十幾口人，只等銀子過去就辦地契。
去大理的事，不是今晚才決定的。
政和元年正月，我降臨到大相國寺旁邊的那天，就想好了這條退路。金人要來，靖康之變是1127年，還有十六年。東京不可守，大宋這艘船遲早要沉。我不能跟著一起沉。
收水滸眾美，把她們帶到安全的地方去——這是我從一開始就定下的策略。金翠蓮、潘金蓮、玉嬌枝、李師師，還有那些以後會遇到的人。她們的命運，在原來的歷史裡都是悲劇。我不讓這個悲劇發生。
安全的地方，就是大理。
大理國在大宋西南，隔著千山萬水，金人的鐵蹄踏不到那裡。茶馬古道通了上百年，商隊來來往往，以商人的身份過去買田置業、結交權貴，等那邊站穩了腳跟，無論中原怎麼亂，都有退路。
為了這個退路，我準備了兩年多。慧根堂、惜音閣在明處賺錢，惜花堂在暗處養刀，慧根商行鋪路，慧根鏢局練人。
正月十八，我走之前，把王進、楊志叫到慧根堂後院，交代了東京的事。正月二十，我帶著李忠、王五、趙六、孫七、錢八出了門，往清河縣去。潘金蓮的事不能再等，二月初西門慶就要路過紫石街，叉竿會掉下來。我要趕在那之前把人布好。
截胡很順利。二月初六，叉竿砸在我頭上，不是西門慶。二月初八到十二，挨光計從一分走到十分。二月十三，潘金蓮跟著我離開了陽穀縣。二月二十二，回到了東京。
回來之後，我一邊安頓她，一邊繼續推進南邊的佈局。去大理的銀子己經準備好了，馬西海那邊也回了信。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。
但三月底，我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。
這個問題不是第一次冒出來。三月初，我讓李忠去打聽蒙古的事。莊子裡有幾個從北邊來的商人，說蒙古人在更北邊的草原上，分成幾十個部落，互相仇殺，沒有什麼威脅。至少現在沒有。
但我知道，歷史不是這樣的。
蒙古人滅大理，是1253年。現在是1113年。還有一百西十年。一百西十年，聽起來很長。但也就是三代人的事。我的孫子能趕上，我的曾孫一定趕得上。
送到大理，不是永遠安全。是苟且偷安三代人。
從那天開始，我就在想：怎麼辦？
送更遠？手指從大理繼續往南滑。占城。真臘。蒲甘。再往南，馬來半島。再往南，爪哇。再往南——菲律賓，馬尼拉。
那些地方，宋人幾乎沒有去過。沒有城池，沒有市集，沒有醫館，沒有學堂。只有熱帶雨林，毒蟲瘴氣，生番野人。我的家人到了那種地方，能活幾天？那不是避難，那是送死。
躲，躲不掉。大理己經是宋人認知範圍內最遠的安全之地了。大理都不夠安全，就沒有更遠的選擇了。
那就只剩下一個辦法了——不讓蒙古人來。
怎麼才能不讓蒙古人來？蒙古人現在還沒起來。成吉思汗還沒出生。草原上還是一盤散沙。金國早期用“分而治之”的辦法，誰冒頭就打誰，草原上就統一不起來。
後來金國腐敗了，鐵木真才有機會。如果有人能在金國滅亡之後，北上掃清草原，把那些部落打散、打服、打沒，蒙古就永遠起不來。不是殺光，是讓他們永遠沒有機會統一。
誰能做這件事？岳家軍。
我想到了岳飛。岳飛能打仗，岳家軍天下無敵。金兀朮說“撼山易，撼岳家軍難”。如果岳飛能在朱仙鎮大捷之後繼續北上，首搗黃龍，金國就滅了。滅金之後，岳家軍順勢北上，草原上那些還沒成氣候的部落，根本不是對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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