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·獨處
【政和三年三月二十二（西元1113年4月18日）】
作坊裡的人都安頓好了，我終於騰出空來。
三月二十二，天剛亮，我去街上買了兩盒點心、一罐新茶，提著往張家走。李忠牽著馬跟在後面，問：“東家，今兒怎麼不帶王五趙六？”
“不用。今天不去辦事。”
“那去幹什麼？”
“走親戚。”
李忠沒再問。他知道我說“走親戚”是去哪個門。他牽馬跟在後頭，隔了十幾步，不近不遠。
到了巷口，我把馬拴在老槐樹上，從李忠手裡接過食盒。“你在這兒等著。”
“東家，要等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一個時辰，兩個時辰，等就是了。”
李忠靠著樹幹蹲下來，從懷裡摸出一個炊餅，咬了一口。我提著食盒，往巷子裡走。
張家的門虛掩著。我站在門口，沒急著進去，先聽了聽動靜。院子裡安安靜靜的，沒有練槍的風聲，沒有腳步聲，只有風吹過石榴樹葉子沙沙的響聲。張教頭不在家。
我推門進去。
院子裡空蕩蕩的。兵器架靠在東牆邊，幾桿槍豎著，鐵槍頭在陽光下泛著冷冷的光。西牆邊的石榴樹己經冒了新芽，嫩綠嫩綠的，幾朵早開的花骨朵掛在枝頭，紅得像火。
石桌上放著一碗茶，己經涼了，茶湯渾濁，不知道泡了多久。堂屋的門簾垂著，紋絲不動。灶房的煙囪沒有冒煙。
“姑父？”我喊了一聲。
沒人應。
“表妹？”
過了一會兒，堂屋的門簾掀開了，張貞娘從裡面走出來。
她穿著一件半舊的淡青色褙子，頭髮隨便挽了個髻，沒插簪子，幾縷碎髮垂在耳邊。臉上不施脂粉，乾乾淨淨的，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，像是沒睡好。她的手裡攥著一條帕子，攥得皺巴巴的。
她看見我，愣了一下，然後微微欠了欠身。“表兄來了。”
“表妹。姑父不在家？”
“爹爹去禁軍了。說是要操練，晚上才回來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絲沙啞，像是剛哭過，又像是沒睡醒。
我把食盒放在石桌上。“給你帶了點心和茶。”
“謝謝表兄。”她站在廊下，沒有走過來，手指攥著帕子，攥得指節發白。
錦兒從灶房探出頭來，看見我，笑了一下，端著一壺熱茶出來，放在石桌上。“表少爺喝茶。”說完，又看了張貞娘一眼，轉身回了灶房。
她是張貞孃的貼身丫鬟，跟了張貞娘好幾年了，機靈，懂事，知道什麼時候該在，什麼時候不該在。這會兒她縮在灶房裡，把門簾放下來，不出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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