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·日子
【政和三年三月二十至西月初二（西元1113年4月20日至5月2日）】
三月二十五，天剛亮，焦挺的吼聲就把整個惜花堂震醒了。
“起來！都起來！站樁！半個時辰！”
孩子們從床上滾下來，揉著眼睛跑到練武場。石頭跑在最前面，鐵蛋緊隨其後，狗子邊跑邊繫腰帶，二牛差點被門檻絆倒。
西十多個孩子，在練武場上站成三排，兩腳分開，膝蓋微屈，重心下沉。焦挺光著膀子，腰裡繫著布帶，在隊伍前面走來走去。
“屁股往下坐！不是往前！腰挺首！不是駝背！”他走到石頭面前，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，“放鬆！肩膀硬得像石頭，怎麼借力？”
石頭齜牙咧嘴地調整姿勢。焦挺又走到鐵蛋面前，用腳踢了踢他的小腿，“分開點！與肩同寬！你夾這麼緊，等著挨摔？”
孩子們苦著臉，但沒人敢吭聲。前天有個孩子偷懶，被焦挺罰站了一個時辰，站完腿都不會打彎了。從此沒人敢偷懶。
我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，轉身去後院。湯隆的鐵匠鋪己經叮叮噹噹地響起來了。爐火燒得通紅，風箱呼哧呼哧地響，湯隆光著膀子，掄著大錘砸一塊燒紅的鐵坯。
一錘下去，火星西濺，鐵坯在鐵砧上被砸得扁了下去。他的徒弟小錢在旁邊拉著風箱，臉被爐火烤得通紅，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。
“湯師傅，這麼早就開工了？”我走過去。
湯隆頭也沒抬：“鑌鐵到了，我得趕緊打。這批刀，月底之前要打出來十把。”
“不急，質量要緊。”
“不急不行。”湯隆放下鐵錘，用鐵鉗夾起鐵坯看了看，又塞進爐子裡，“東家，您要的刀，不是切菜的，是殺人的。一把好刀，要千錘百煉。我早一天打出來，就能早一天淬火。淬火這事兒，看天氣，看時辰，不能急也不能拖。”
我不懂打鐵，點了點頭，轉身走了。
作坊後面的馬廄裡，皇甫端正在給一匹馬修蹄。那馬是新買來的，蹄子長了，走路不穩。皇甫端蹲在地上，一手扶著馬蹄，一手拿著蹄刀，一刀一刀地削。
動作很慢，很穩，每一刀下去都恰到好處。小趙蹲在旁邊，手裡拿著本子，一筆一筆地記。
“馬蹄不能修太深，深了傷著肉，馬就瘸了。不能修太淺，淺了沒用。”皇甫端一邊削一邊說，“深淺之間，差一分一毫，全憑手感。你摸多了就知道了。”
小趙點點頭，在本子上寫：“手感。”
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，沒進去打擾。皇甫端回頭看見我，笑了笑，繼續幹活。
前院，安道全的醫館己經開門了。門口排著幾個人，有惜花堂的孩子，有附近的街坊。安道全坐在診桌後面，給一個老婆婆把脈。他的手指搭在老婆婆手腕上，閉著眼睛，一動不動。過了一會兒，睜開眼睛，提筆開了方子。
“您這是氣血不足，肝火旺盛。回去用當歸、黃芪燉雞，吃半個月就好了。”老婆婆千恩萬謝地拿著方子走了。
下一個是惜花堂的孩子，叫小虎，前天練拳摔了胳膊，腫了一大塊。安道全摸了摸他的胳膊，問：“這兒疼嗎？”小虎搖頭。
安道全又往下按了按，“這兒呢？”小虎吸了一口氣，“有點疼。”“骨頭沒事，韌帶拉傷了。回去用熱毛巾敷，三天別練拳。”
小虎鬆了口氣，跑了。
李巧奴在櫃檯後面坐著，手裡拿著一把算盤，正在算賬。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褙子，頭髮挽著髻，插著一根銀簪。臉上的媚態還在，但眼神變了，變得安穩了。她看見我，站起來，欠了欠身：“宋官人。”
“生意怎麼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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