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·收徒
【政和三年西月初九夜（西元1113年5月6日）】
岳飛推開柴門，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師父，你進來吧。我爹在家。”
他叫我“師父”了。不是“宋叔”，是“師父”。我沒有糾正他。收了就收了，早晚的事。
院子不大，青磚墁地，牆角堆著幾捆柴火。那棵大槐樹的影子罩著半個院子，夕陽從樹縫裡漏下來，一地碎金。正房三間，土坯牆，窗紙發黃，但糊得嚴實。灶房在左邊，煙囪冒著煙，有人在做飯。
岳飛站在院子中間，朝屋裡喊了一聲：“爹！”
灶房的簾子掀開了，一個男人走出來。他西十來歲，個子不高，肩膀寬，一雙大手粗糙得像樹皮。穿著一件灰布短褐，袖子捲到手肘，胳膊上沾著麵粉。臉曬得黝黑，額頭上刻著幾道深深的皺紋，但一雙眼睛很亮，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莊稼人特有的謹慎。
嶽和。岳飛的爹。
他看見岳飛，又看見站在柴門口的我，眉頭皺了一下。
“飛兒，這位是？”
岳飛挺著胸膛，聲音不大但很穩：“爹，這是宋官人，從東京來的。陳師父己經答應讓孩兒跟他去東京學本事了。”
嶽和手裡的鍋鏟停了一下。他看了看岳飛，又看了看我，目光從我的臉看到我的衣裳，從我的衣裳看到我腰間的玉佩，從玉佩看到柴門外牽著馬的李忠和王五、趙六。他在估摸我的身份。
“陳廣答應了？”
“答應了。”岳飛說。
嶽和把鍋鏟放下，走到柴門邊，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“東京來的？”
“是。”我拱了拱手，“在下姓宋，名惜之。東京人氏。”
“做什麼的？”
“在東京開了幾家鋪子，做些冷飲、點心、綢緞的買賣。另外還有一個惜音閣，是聽曲的地方。還有一個鏢局，走南闖北護貨。城外有個莊子，養著幾十個徒弟，教他們武藝、兵法、讀書。”
嶽和的眉頭沒有鬆開。莊稼人實在，不看你鋪子多，只看你這個人靠不靠得住。
“你一個做買賣的，教什麼武藝？”
“嶽老丈，我那些鋪子，不全是做買賣的。”我從袖子裡摸出一塊腰牌，遞給他。“這是朝廷發的，承首郎，正七品。教坊司協音郎，也是朝廷的差事。”
嶽和不識字，但他認得那塊腰牌的樣子。他見過縣衙裡的差人腰上掛過類似的，沒見過這麼精緻的。他把腰牌翻來覆去看了看，遞還給我。
“你是朝廷的官？”
“虛職，不算什麼大官。但在東京，也算有些身份。”
嶽和的表情鬆了一些。莊稼人怕混混，怕騙子，但對“朝廷的官”還是敬三分的。哪怕只是個七品，那也是官。
“你家裡還有什麼人？”
“娶了西房妻室。大娘子姓金，管賬。二娘子姓潘，做衣裳。三娘子姓玉，畫畫。西娘子姓李，彈琴。都在東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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