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·師傳
【政和三年五月初八（西元1113年5月25日）】
張耒到東京那天，是五月初八。
安道全提前三天派人送信來，說張先生的身子好多了，咳得少了，吃得下了，走路也不用拄柺杖了。他想來東京看看，看看那個叫岳飛的孩子，看看宋官人說的那個莊子。
我讓李忠套了馬車，帶著王五、趙六，去陳州接人。安道全跟著一起去，路上照應。來回六天，五月初八傍晚，馬車進了慧根山莊。
張耒從車裡下來的時候，我差點沒認出來。
三月底李忠去陳州打聽，說他“走路都要拄柺杖，咳得厲害，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曬太陽，發呆”。現在站在我面前的這個老人，雖然還是瘦，背還是有點駝，但眼睛亮了，臉上有血色了，嘴角帶著一絲笑。
他穿著一件青佈道袍，洗得發白，但乾乾淨淨。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用一根木簪彆著。他看見我，拱了拱手。
“宋官人。”
“張先生。”我趕緊還禮，“一路辛苦。”
“不辛苦。安先生照顧得好，路上又歇了兩回，不累。”他轉過頭，看著莊子裡的武場、學堂、住處，看了一圈，“宋官人，你這個莊子，不小啊。”
“五六十個徒弟，擠一擠住得下。”
“五六十個？”張耒愣了一下，“都要讀書？”
“都要。至少得認字、算賬、懂點道理。將來不指望他們考科舉，但總不能當睜眼瞎。”
張耒點了點頭，沒說話。他的目光落在武場邊上站著的那個孩子身上。
岳飛。
岳飛站在武場邊上，穿著一件新做的青布短褐，腰裡繫著一條布帶，腳上穿著布鞋。他的頭髮剃成了漢人的樣式，在腦後紮了一個髻，用一根木簪彆著。他站得很首，脊背挺得像一棵樹，眼睛看著張耒，不躲不閃。
張耒走過去，站在岳飛面前。
“你就是岳飛？”
“是。先生是？”
“張耒。你師父請我來教你讀書。”
岳飛跪下，磕了一個頭。“先生。”
張耒把他拉起來，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土。“不用跪。你師父說，不用跪著活。你在我這兒，也不用跪。”
岳飛站起來，看著張耒，眼睛亮亮的。
張耒轉過頭看著我。“宋官人，這個孩子，我收了。但我有個條件。”
“先生請說。”
“我不能只教他一個人。”張耒指著武場邊上那些少年，“這些孩子，都要讀書。我老了，一個人教不了這麼多。但我有幾個學生，跟著我學了十幾年，學問紮實，人品端正。他們可以來幫我一起教。”
“先生的學生？在陳州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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