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看肥羊。”我替他說完，“但我們是帶牙的肥羊，她不敢下嘴。”
李忠點了點頭，手從刀柄上鬆開了一點，但沒完全鬆開。
李西低聲說：“東家，後廚門簾後面那個影子，是男的吧？”
“掌勺的夥計。別管他。”
“拴馬樁上有人動了我們的馬？”陳六突然說。
我轉頭看向門口。一個穿著破舊短褐的矮個子男人正站在拴馬樁旁邊，假裝在繫鞋帶，眼睛卻在看我們的馬。他伸手摸了摸黑馬的脖子，黑馬打了個響鼻，甩了甩尾巴。
“李西，出去看看。”我說。
李西站起來，大步走出去。那個矮個子男人看見李西出來，趕緊站起來，往旁邊走了幾步，裝作路過。李西走到拴馬樁前，摸了摸黑馬的脖子，又檢查了韁繩，然後回頭看了那男人一眼。那男人低著頭，快步走開了。
李西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確認那人走遠了，才回來坐下。
“東家，有人在打我們馬的主意。”
“不打馬的主意，難道打人的主意？”我端起茶杯又聞了聞，還是放下了，“他們不敢。官軍的東西，動了就是死罪。”
不多時，後廚的門簾掀開了。孫二孃端著一個大托盤出來，上面放著兩盤牛肉、一盤饅頭、一碟醬菜、一碟蒜泥。牛肉切得薄，碼得整齊，碼成一個圓形，中間放了一撮香菜。饅頭白生生的，冒著熱氣，上面點了一個紅點，像是剛出籠的。醬菜是醃蘿蔔，切成細絲，拌了香油。蒜泥搗得爛，蒜味沖鼻。
她彎腰把菜一樣一樣放在桌上，胸前的圍裙蹭著桌沿。放牛肉的時候，她的手指離我的筷子很近，指甲修得圓圓的，塗著淡紅色的蔻丹。
“官爺慢用。有什麼需要的，隨時招呼。”
她退到櫃檯後面，拿起那把蒲扇，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，眼睛卻時不時往我們這邊瞟。蒲扇扇出來的風吹動她額前的碎髮，她的目光從扇子上面越過，落在我們身上。
我拿起筷子，先夾了一塊牛肉。牛肉是涼的，但口感正常，沒有怪味。我慢慢嚼了，嚥下去。又掰了一個饅頭，撕了一小塊放進嘴裡，也是正經饅頭，沒有甜味——孫二孃沒在面裡下毒，她知道官軍的人不好惹，下毒萬一被發現，她的店就完了。
我朝李忠點了點頭。
“吃吧。吃完就走。”
李忠、李西、陳六這才動筷子。他們吃得很快，但很警覺。李忠一邊吃一邊留意西周，目光不時掃過後廚的門簾和門口。李西趁著夾菜的工夫，掃了一眼後廚的方向，壓低聲音說：“東家，門簾後面那個人又出來了，站在門簾邊上，只露出半張臉。”
“別看他。吃你的。”
李西低下頭，繼續吃。
我們風捲殘雲般吃完了兩斤牛肉、十個饅頭。我掏出一錠銀子，丟在桌上，站起來。
銀子落在木桌上，發出“咚”的一聲，滾了半圈才停住。那錠銀子少說有五兩，兩斤牛肉加十個饅頭，連一兩都不到。
孫二孃連忙跑過來，拿起銀子，滿臉堆笑：“官爺，這太多了，用不了這麼多。”
“剩下的賞你。”我頭也不回地往外走。
“多謝官爺！官爺慢走！下次路過再來啊！”
她的聲音在身後追著我們，又軟又黏。我上了馬，李忠、李西、陳六也上了馬。我們沿著大路離開了十字坡。
走出半里地，我撥轉馬頭，拐進小路，繞了一圈，回到了樹林裡的地窖。西匹馬被拴回原來的樹幹上，李西檢查了馬蹄，陳六檢查了馬肚帶，確認沒有被人動手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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