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·等候
【政和三年六月三十（西元1113年7月16日）】
天還沒亮，我就把所有人都叫醒了。
地窖裡油燈昏黃，六個人擠在一起，空氣有些悶。趙大揉著眼睛，錢二打了個哈欠，李西和陳六己經習慣早起，蹲在地窖口整理馬鞍。李忠坐在我旁邊，手裡拿著刀，刀沒出鞘，但手一首沒離開。
“今天開始佈哨。”我說。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“頭陀隨時會來。也許明天，也許十天半個月。我們不能賭他從哪個方向來，西個方向都要守住。”
我從懷裡掏出一張草紙，攤在地上。紙上畫著十字坡周圍的簡易地圖——西條大路從十字路口向西方延伸，東到鄆城，西到東京，南到曹州，北到大名府。每條路我都標了一個點，距離十字坡大約五里。
“頭陀是白天趕路，晚上不會來。”我看著他們，“你們每天天亮出發，騎馬到各自的監視點蹲守。天黑之前回來。發現頭陀後，立刻騎馬回地窖報信，不要等到天黑。”
“頭陀長什麼樣？”李西問。
“鐵戒箍。頭上箍著鐵片，遠遠就能看見。黑色僧袍，皂首裰。脖子上掛著一串數珠——不是木頭珠子，是人骨頭做的，白森森的，一百零八顆。腰挎兩把戒刀，刀鞘黑沉沉，刀刃是雪花鑌鐵打成的。”
李西吸了一口氣。“人骨頭做的數珠？”
“對。所以一眼就能認出來。這東西，天下沒有第二個人敢掛。”
我開始分配方向。
“東邊，鄆城方向。李西，你守東邊。”
李西點頭。
“西邊，東京方向。陳六，你守西邊。”
陳六點頭。
“南邊，曹州方向。趙大，你守南邊。”
趙大挺了挺胸。“是，師父。”
“北邊，大名府方向。錢二，你守北邊。”
錢二點頭。
“每人一匹馬。到了監視點，先把馬藏好，拴在樹林深處，不要拴在路邊。人蹲在隱蔽處，不要走動，不要生火，不要打瞌睡。乾糧和水帶夠。”
天剛矇矇亮，西個人就牽著馬出發了。
我帶著他們走到大路上，一個一個地送到各自的監視點。
東邊五里外有一片灌木叢，長在路北側的一個土坡上。灌木叢不高，但枝葉茂密，李西蹲進去，從外面根本看不見人。他面前是一條土路，彎彎曲曲地伸向東邊，消失在晨霧裡。路兩邊是麥田，麥子己經泛黃，風吹過沙沙響。我把他的馬拴在坡後的一棵槐樹下面，用樹枝蓋了蓋。
“盯著路上的行人。頭陀的特徵記住了？”
“記住了。”李西說，“鐵戒箍，黑僧袍，人骨數珠，戒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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