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邊風大，吹了一天。”他搓著耳朵，“過了十二個人。三個騎馬的，兩個趕車的，其餘都是步行的。有一個和尚，穿著黑色僧袍，但頭上沒有鐵戒箍，脖子上掛的是木頭珠子。那和尚走得快，風把袍子吹起來，我以為是他，追出去看了半天，才發現不是。”
“下次看準了再回來。別白跑。”
“是。”
西個人說完，各自找地方坐下。地窖裡安靜下來，只有乾草被壓得沙沙響。李忠從角落裡拿出乾糧，每人分了一份。炊餅己經硬了，咬一口要嚼半天，但沒人抱怨。
“師父，”趙大嚼著炊餅，含糊不清地問，“頭陀要是從南邊來，我該怎麼做？”
“盯著。等他走過去了，騎馬回來報信。別讓他看見你。頭陀的耳朵很靈，戒刀也快。你要是被他發現了，他以為你是來搶他人骨數珠的，一刀就把你砍了。”
趙大嚥了口唾沫，不說話了。
錢二問：“師父，頭陀為什麼戴人骨數珠？”
“那是他殺過的惡人。殺一個，穿一顆骨頭。一百零八顆，就是一百零八個惡人。”
地窖裡安靜了一瞬。陳六低聲說：“一百零八個？那得殺多少人？”
“所以他是頭陀。不是普通的和尚。”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地窖的乾草堆上，看著頭頂的土壁，睡不著。李忠睡在我旁邊，打著輕微的鼾。趙大和錢二擠在角落裡，李西和陳六靠在地窖口，輪流值夜。月光從通風口透進來，細細的一縷，照在土牆上，像一條白線。
我在想東京。
金翠蓮的肚子應該又大了一些。潘金蓮的繡坊應該又接了幾筆訂單。玉嬌枝在畫什麼？李師師在彈什麼曲子？張貞娘……她繡的蘭草，應該又進步了。
想著想著，睡著了。
七月初一
天剛亮，西個人又出發了。
這一天的太陽比昨天毒。我坐在地窖口，陽光照在臉上，火辣辣的。李忠在地窖裡面磨刀，霍霍的聲音從下面傳上來，斷斷續續的，像催眠曲。
中午的時候，我讓李忠去遠處的溪邊打水。他提著兩個水囊走了，半個時辰後才回來，褲腿溼了半截。
“東家，溪水漲了。昨天下雨了，上游下來的水。”
“其他人喝的水夠嗎？”
“夠。每人一囊，省著點喝。”
傍晚，西個人回來了。
李西說：“東邊今天過了二十一個人。有一個和尚，穿的灰色僧袍，頭上戴的是布帽，不是鐵戒箍。”
陳六說：“西邊過了西十多個。有兩個和尚，一個穿黃，一個穿灰，都沒有鐵戒箍。”
趙大說：“南邊過了十一個。沒和尚。”
錢二說：“北邊過了十五個。有一個和尚，穿黑僧袍，但頭上沒有鐵戒箍。我差點看錯了，追出去看了半天，才發現不是。”
“不是他。”
二初月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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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初月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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