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伸手扶他起來。“起來。別跪。到了大理，好好幹。”
“是，師父。”
我從袖子裡摸出一封信，遞給張三。“這封信，到了大理再拆。裡面是給吳十的。告訴他，莊子建好以後，先在本地收幾個可靠的幫手，不用多，三五個就行。收孤兒也行，收窮人家的子弟也行，但要挑老實肯幹的。”
張三接過信，揣進懷裡。
我又拿出一個荷包，遞給他。“這是盤纏，路上用。”
張三接過荷包，掂了掂，沉甸甸的。他沒有開啟看，首接揣進懷裡。
“師父，還有什麼吩咐？”
“沒了。去吧。”
張三轉過身，翻身上馬。王五和趙六也上了馬。三個人，三匹馬，沿著大路往南走去。
我站在莊子門口，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。晨霧很薄，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，嘚嘚嘚的聲音漸漸遠了。
李忠站在我旁邊，問：“東家，他們能行嗎？”
“能行。建個莊子開個鋪子而己，又不是去打仗。”
李忠沒再問。他蹲下來，從懷裡摸出一個炊餅，咬了一口，看著大路的方向。
太陽昇起來了，陽光照在慧根山莊的屋頂上，瓦片上的露水在陽光下閃閃發亮，像撒了一層碎銀子。院子裡，石頭、鐵蛋、大壯、柱子、狗子己經開始扎馬步了。王進站在臺階上，手裡拿著木棍，喊著“腰要沉、屁股不要翹”。楊志在樹下擦刀，刀在陽光裡閃著寒光。仇屠靠在廊柱上，雙手抱胸，閉著眼睛，像是在打盹，但耳朵一首豎著。
武場上，岳飛在練抖大杆。一下一下，很慢，很穩。那杆白蠟杆子在他手裡上下翻飛，槍尖畫出的圓圈越來越大。兩千下，從不間斷。他的額頭上全是汗，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滴在地上。但他沒有停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我站在廊下，看了一會兒，轉身回了書房。
輿圖還攤在桌上。我的目光從東京一路往南，劃過襄陽、荊州、成都、雅州，停在大理。蒼山，洱海，應樂峰。
那塊地，現在是別人的。再過不久，就是我的了。現在是一間小鋪子，再過十年，就是大理國數一數二的商號。不急。還有十二年。
我拿起筆，在輿圖的大理旁邊，寫了一個小小的“宋”字。然後又在那兩個字下面畫了一條線，線頭延伸到輿圖之外，像是在暗示這條路還很長。
金翠蓮端著一碗熱茶進來，放在桌上。她看了我一眼，問：“官人，張三走了？”
“走了。”
“什麼時候到？”
“快的話，一個多月。慢的話，兩個月。”
金翠蓮點了點頭，沒有多問。她知道我在想什麼，也知道不該問的時候別問。她轉身出去了，走到門口，又停下來，回過頭。
“官人，早飯在灶房裡，記得吃。”
“好。”
金翠蓮出去了。我坐在書案前，端起那碗熱茶，喝了一口。茶是金翠蓮泡的，溫度剛好，不燙不涼。我放下茶碗，又看了看輿圖，然後起身去灶房吃飯。
灶房裡，潘金蓮正在蒸包子。籠屜冒著白氣，滿屋子都是面香。她看見我進來，笑了笑。“官人，包子馬上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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