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六章·芳心
【政和三年十月（西元 1113 年 10 月）】
張教頭的腰傷好了，這我是知道的。李忠去幫我打聽過，說張教頭己經能下地走路了，雖說還得扶著牆慢慢挪，但好歹不用人攙扶。自那之後，我便沒再讓人去打聽。今兒個，我提著個籃子，出了慧根山莊。籃子裡裝著兩盒點心、一罐新茶，還有塊綢料，這綢料是潘金蓮挑的，淡青色，料子軟乎乎的，最適合做褙子。
“東家，又去張家？”李忠牽著馬，緊緊跟在我身後問道。
“嗯。”我應了一聲。
“張教頭腰不是都好了嗎？”他又追問。
“好了就不能去了？”我反問道。
李忠聽我這麼說，便沒再吭聲。
巷口的槐樹葉子大半都黃了，落得一地都是，腳踩上去，沙沙作響。我把馬拴在樹幹上，從李忠手裡接過籃子。
“你在這兒等著。”我吩咐道。
李忠應了，靠著樹幹便蹲下了，還從懷裡摸出個炊餅，咬了一口。我提著籃子，徑首往巷子裡走去。
張家的門沒關緊，虛掩著。我輕輕一推，門就開了，院子裡安安靜靜的。張教頭正坐在堂屋裡喝茶，身著一件半舊的青布首裰，頭髮都花白了，不過精神頭看著還不錯。他瞧見我，微微愣了一下。
“來了？”他招呼道。
“來了。姑父，給您帶了點新茶和點心。”我笑著說道。
張教頭點了點頭，接過籃子，放在桌上。他沒像旁人那般客套說“來就來帶什麼東西”，只是看了我一眼，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，便又移開了。
“坐。”他說道。
我在客位上坐下，張教頭給我倒了碗茶。這茶是粗茶，入口又苦又澀，不過倒是很燙。
“腰好些了嗎？”我關切地問。
“好多了。能走了。”張教頭端起茶碗，喝了一口，“你倒是有心，隔三差五就來。”
“應該的。”我說道。
張教頭沒再說話，我們倆就這麼靜靜地喝了會兒茶。忽然，張教頭站起身來。
“我去後院看看菜。你坐一會兒。”說完，他便拄著柺杖，慢悠悠地往後院走去。我心裡明白，他哪是真要看菜，分明是給我騰地方呢。想必他也是明白的，我們倆都心照不宣。
沒過一會兒，張貞娘從裡屋出來了，手裡還端著一碗銀耳湯。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褙子，頭髮挽成髻，插著那兩根銀簪，臉上沒施脂粉，卻乾乾淨淨的。她瞧見我，臉一下子就微微紅了。
“表兄來了。”她輕聲說道。
“表妹。”我回應道。
她把銀耳湯放在我面前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。我們倆隔著一張八仙桌，誰都沒說話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桌面上，也落在她手背上。我瞧見她的手指細細長長的，指甲修剪得圓圓的，沒有塗蔻丹，乾乾淨淨的。
我從袖子裡摸出那塊綢料，放在桌上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張貞娘拿起來，展開，輕輕摸了摸料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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