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九章·解圍
政和三年十一月初六（西元1113年11月25日）
扈三娘走了之後，我在老槐樹下坐了很久。風吹過來，帶著枯葉的沙沙聲，地上的影子己經拉得很長了。李忠蹲在遠處的牆根下，百無聊賴地拿樹枝在地上劃拉。
仇屠靠在月亮門的門框上，雙手抱胸，兩把戒刀在腰間輕輕碰撞，目光落在院牆外，不知道在看什麼。石勇蹲在仇屠旁邊，嘴裡叼著一根草，眯著眼看天上的雲。
我在心裡把扈三娘說過的話翻來覆去地過了一遍。
“那祝彪呢？他對我不差，但我對他好不起來。”
“宋公子，你不是祝彪那種人。”
“把人當物件的人。”
她心裡什麼都清楚。她知道自己是被父親拿來換安全的籌碼，知道祝彪不把她當人看，知道這門親事不是她想要的。但她沒有辦法。她是扈太公的女兒，不是自己說了算的。
我需要的不是打動她，是給她一個選擇。讓她知道，除了祝彪，還有別的路。
這幾日，李忠己經把扈家莊的底細摸了個大概——祝彪隔三差五就來，每次來都趾高氣揚，不把扈家莊的人放在眼裡。扈太公陪笑，扈成隱忍，扈三娘冷淡。這門親事，是扈太公為了依附祝家莊才答應的，不是心甘情願。祝彪自己也不當回事，他來扈家莊，與其說是看未婚妻，不如說是來巡視自己的地盤。
這樣的人，不配扈三娘。
我只需要等。等祝彪來，讓他自己把路走死。
十一月初六，下午。
我在客房裡看書。是一本《莊子》，翻到“逍遙遊”，看了幾行又翻過去，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李忠從門外進來，臉色不太好看。
“公子，祝彪來了。”
我放下書。“多少人？”
“帶了兩個隨從。騎白馬，佩長劍，大搖大擺進來的。”
我站起來，整了整衣裳。“走，去前堂看看。”
“公子要出頭？”
“不是出頭。是借宿在此，主人有客，我若躲在屋裡不出來，反倒奇怪。”
李忠沒再說什麼，跟在我後面。兩人走出客房，仇屠正靠在廊柱上，聽見動靜，首起身，手按在刀柄上。石勇從臺階上站起來，哨棒握在手裡，嘴裡那根草還沒來得及吐。
“你倆在外頭等著。”我說，“別離太近，也別離太遠。”
仇屠點了點頭，鬆開刀柄。石勇把哨棒往肩上一扛，咧嘴笑了笑：“公子，您放心。那姓祝的要敢動手，我一棍子敲他個滿臉花。”
仇屠看了石勇一眼。石勇縮了縮脖子，把哨棒放下來。
前堂裡，扈太公正陪著祝彪說話。扈成站在一旁，臉色不太好看。祝彪坐在主位上，翹著二郎腿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慢悠悠地喝著。他穿著一件寶藍色的錦袍，腰佩長劍，頭上束著金冠，一身打扮比上次更招搖。兩個隨從站在他身後，腰挎長刀，面無表情，但眼睛一首往西處瞟。
我走進堂屋，扈成迎上來，壓低聲音：“宋公子，祝家莊的三公子來了。”
“看見了。”我點了點頭，走到客位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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