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忠沒再問。
祝家莊，完了。
程太守站在高坡上，看著祝家莊的火光，臉上沒有表情。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後開口：“祝朝奉呢？”
親兵跑下去問，又跑回來。“在後院找到了，躲在地窖裡。身上穿著一件破棉襖，臉上抹了灰，蹲在牆角，渾身發抖。”
“綁了。”
“是。祝龍被殺了，祝虎、祝彪也綁了。還有一個跑的，是欒廷玉，祝家莊的教師。”
程太守皺了皺眉。“跑了？”
“跑了。往北邊去了，追不上了。”
程太守看了宋惜之一眼。宋惜之沒說話。他也沒再問，揮了揮手。“跑了就跑了吧。一個教頭，翻不起什麼浪。發個海捕文書，做做樣子就行了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宋惜之。“宋大人，這次多虧了你。”
“下官只是隨口一提，全是程大人的決斷。”宋惜之拱了拱手，“調兵是朝廷的旨意，平叛是將軍們的功勞。程大人居中排程，功不可沒。”
程太守滿意地點了點頭。他回頭看了一眼祝家莊的火光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這道奏摺怎麼寫，他心裡己經有數了——祝家莊蓄養私兵兩千，私築城牆，設盤陀路，圖謀不軌。本官聞訊，當機立斷，上報朝廷。
朝廷遣秦明、呼延灼、花榮合兵剿之。一鼓而下，殺其一子，擒獲賊首祝朝奉及其另外二子。地方平安，百姓稱快。教師欒廷玉趁亂逃脫，己發海捕文書，緝拿歸案。
這份奏摺遞上去，升官是板上釘釘的事。
宋惜之從高坡上下來，翻身上馬。李忠跟在後面，問：“公子，去哪兒？”
“回扈家莊。”
他們騎馬往回走。祝家莊的火光在身後映紅了半邊天，煙霧升起來，被風吹散，像一條條灰色的綢帶在空中飄著。扈家莊的院牆在晨光中泛著青灰色，門口的槐樹光禿禿的，枝丫伸向天空，像老人的手指。莊門口，扈太公站著，臉色發白，腿在發抖。他看見宋惜之，嘴唇哆嗦著，想說什麼，又沒說。
“太公，”宋惜之勒住馬，“祝家莊沒了。”
扈太公的眼淚流下來了。不是哭，是怕。他在怕自己。怕朝廷追究，怕祝家莊的事牽連到扈家莊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宋惜之翻身下馬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太公，你記住。祝家莊的事，跟你沒關係。你是被迫附從，不是主動參與。這一點，我己經跟陳大人說過了。程大人答應，奏摺裡不會提扈家莊。”
扈太公連連點頭，眼淚還在流，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滴在衣襟上。
扈成從裡面跑出來，扶住他爹。他看了宋惜之一眼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後只說了一句：“宋公子，多謝。”
“不用謝。”宋惜之轉過頭，看著廊下。
扈三娘站在那裡，穿著武服，腰挎雙刀。她看著宋惜之，眼睛裡有淚光，但沒有掉下來。她站在那裡很久，然後走過來，站在他面前。
“祝家莊沒了？”她問。
“沒了。”
“祝彪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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