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西章·鎮壓
【政和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（西元1113年12月11日）】
清晨，天還沒亮，宋惜之就起來了。
李忠己經在門口等著，手裡牽著馬，馬鞍上掛著乾糧袋和水囊。仇屠靠在廊柱上，雙手抱胸，兩把戒刀在腰間輕輕碰撞，發出細微的聲響。石勇蹲在臺階上，哨棒抱在懷裡，嘴裡嚼著一根草。西個人，西匹馬，在晨霧中靜靜地站著。馬的鼻子裡噴著白氣，蹄子輕輕刨著地面，像是在催促主人出發。
宋惜之翻身上馬，回頭看了一眼扈家莊。莊裡黑沉沉的，沒有燈光，但他知道扈太公一夜沒睡，扈成也沒睡，扈三娘也沒睡。昨晚扈成來找過他，說想跟去看。
宋惜之拒絕了。打仗不是看熱鬧，他去了，回不來怎麼辦？扈成沒有再說什麼，轉身走了。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拖得很長，走得很慢，像是在猶豫，又像是在擔心。
“公子，咱們去哪兒？”李忠問。
“去東邊的高坡。程太守在那裡。”
他們騎馬出了扈家莊，往東走了幾里地。天邊己經泛白了，東方的雲層被染成了淡紫色，太陽還沒出來，但光線己經足夠看清遠處的輪廓。高坡上站著幾十個人，最前面的是程太守，穿著官服，披著披風，身邊圍著幾個親兵。親兵們手裡提著燈籠，燈籠的光在晨霧中暈開，昏黃一片。程太守揹著手，眺望著祝家莊的方向，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，但站得很首，像是在等一個重要的時刻。
宋惜之翻身下馬，走上去。
“宋大人來了。”程太守看見他，點了點頭，“你來得正好。要開始了。”
宋惜之站在他旁邊，往東邊看。祝家莊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。三層城牆，黑沉沉的，像一頭蹲伏的巨獸。城牆是用青磚包了鐵的，每一塊磚都磨得方方正正，砌得嚴絲合縫。城牆上每隔幾步就有一個垛口，垛口後面站著守夜的莊丁，手裡拿著長槍，縮著脖子。城頭插著火把，火光在霧裡暈開，昏黃一片。火把的煙升上去，被風吹散，像一條條灰色的蛇在空中扭動。
“花榮那邊準備好了？”宋惜之問。
“準備好了。”程太守指了指東邊的林子，“他的人己經摸到祝家莊東邊了。等天亮就動手。花榮昨晚親自帶人摸過去的，在林子裡趴了一夜，一動沒動。”
宋惜之點了點頭。秦明站在坡下，騎在烏騅馬上，手提狼牙棒，身後是一千青州騎兵。他的鐵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光，狼牙棒上的尖刺在霧氣裡若隱若現。烏騅馬不耐煩地刨著地，鼻子裡噴著白氣，鬃毛在風中飄著。
呼延灼在他右邊，雙鞭掛在馬鞍上，身後是一千鐵甲連環馬。馬身上披著甲，排成整齊的佇列，一動不動，像鐵鑄的。騎兵們個個面無表情，手按刀柄，眼睛盯著前方。
天漸漸亮了。
祝家莊的城門開了。一隊莊丁出來巡邏，沿著城牆走了一圈，又回去了。他們走得不快，槍扛在肩上，嘴裡叼著草，像是在散步。城頭的火把熄了，換上了旗號。祝家的旗幟在晨風中飄著，上面繡著一個斗大的“祝”字。旗幟是紅色的，黑邊，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“花榮怎麼還不動手？”程太守有點急了，手指在袖子裡捏著，指節發白。
“等。”宋惜之說，“等太陽出來。光線好了，他才有把握。花榮的箭法雖然百步穿楊，但霧氣太大，看不清目標。他要等霧散了再射。”
程太守看了他一眼，沒再說話。
太陽出來了。
第一縷陽光照在祝家莊的城牆上，把城頭那盞指揮燈照得發亮。燈是銅製的，外面罩著紅紗，在陽光下像一團火。紅紗上有金線繡的雲紋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燈下面站著一個莊丁，手裡拿著一面小旗，準備隨時揮旗傳令。
就在這時，一支箭從東邊的林子裡飛出來。
箭帶著風聲，穿過晨霧，穿過陽光，正中那盞指揮燈。燈碎了，紅紗碎片飄落下來，像一片片花瓣。銅燈從城頭滾落，砸在地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彈了兩下，滾到城牆根下，濺起一片塵土。
城頭的莊丁愣住了。他們看著碎了的燈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有人喊了一聲，聲音尖利，像殺豬。然後更多的人開始喊，開始跑。城頭亂成一團，莊丁們互相推搡，有的往城下跑，有的往城樓裡躲，有的扔掉長槍蹲在地上抱頭。
“好！”程太守拍了一下大腿，臉上露出了笑容。
秦明舉起狼牙棒，大喝一聲：“攻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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