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·調兵
【政和三年十一月十二至十一月十八（西元1113年12月2日至12月8日）】
扈太公答應了我的條件之後，扈家莊的壯丁隊伍三天之內就散了。三百多個莊丁，該種地的種地，該回家的回家，只留下二十個看家護院的。
扈成親自操辦這件事，忙得腳不沾地，每天天不亮就起來，挨家挨戶地通知，登記名冊，發放遣散費。扈太公雖然心疼那些壯丁，但也知道這是保命之舉，咬著牙認了。
李應那邊也回了信。信是李家莊的管家杜興親自送來的，紙是上好的宣紙，字寫得很工整，看得出是李應親筆。
“宋公子大恩，李應銘記於心。莊上壯丁隊伍己散，器械入庫，人員歸田。祝家莊之事，李應絕不參與。他日宋公子有需，李應必當效力。”
我把信看了兩遍，摺好，收進懷裡。李應是個聰明人，比扈太公還聰明。他不等朝廷來查，自己就先散了壯丁。這樣一來，祝家莊的事就跟李家莊沒關係了。將來朝廷追究起來，他還能落個“主動整改”的好名聲。
扈家莊安靜下來了。祝家莊那邊，還沒有動靜。
十月十二，李忠從外面打探訊息回來，臉色不太好。他的鞋上沾滿了泥，褲腿溼了半截，大概是走了很遠的路。
“公子，祝彪回莊之後，祝朝奉大怒。祝龍、祝虎都要帶兵來扈家莊，被欒廷玉攔住了。”
我放下手裡的書，看著李忠。“欒廷玉怎麼說？”
“欒廷玉說，師出無名。打扈家莊，傳出去不好聽。祝彪在扈家莊被人打了，是他自己技不如人，祝家莊不能因為這個出兵。他還說，扈家莊的壯丁己經散了，打一個沒有武裝的莊子，更說不過去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欒廷玉是明白人。祝家莊雖然勢大，但也不是隨便就能打人的。打了扈家莊，傳出去，祝家莊的名聲就臭了。而且扈家莊的壯丁己經解散了，打一個沒有武裝的莊子，傳出去更丟人。
“祝彪呢？”
“祝彪不服氣，在莊裡鬧。說要帶人來殺了您。祝龍也跟著起鬨，祝虎倒是沒怎麼說話。”李忠擦了擦額頭上的汗，“公子，他們會不會真來？”
“他不敢。”我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茶是涼的，但我不在意，“他爹不讓他來。他要是偷偷來，那就是私鬥。私鬥是犯法的。他一個白丁，跟朝廷命官私鬥，鬧到官府，吃虧的是他。祝朝奉再傻，也不會讓兒子幹這種事。”
李忠鬆了口氣，但還是有些不放心。“那咱們現在怎麼辦？”
“等。”我放下茶杯，目光落在窗外，“等祝家莊自己出事。”
“出事？”
“嗯。兩千壯丁，三層城牆，盤陀路。這些東西放著不管，遲早要出事。祝朝奉以為自己花錢買了散官就能遮住，他遮不住的。”
李忠沒再問，退到外間去了。門外傳來石勇的聲音，壓得很低：“出事？出什麼事？”仇屠沒應聲。石勇又等了一會兒，嘟囔著“神神秘秘的”，然後沒了動靜。
我坐在窗前，看著窗外的臘梅枝。花苞己經鼓得很大了，黃黃的，像是隨時會綻開。想起扈三娘這幾天看我的眼神——不是冷淡，不是感激，是信任。那種信任，比任何東西都珍貴。
扈太公答應了我的條件，不是被逼的，是自己算過賬了。祝家莊的事，朝廷不知道便罷，一旦知道，祝朝奉的腦袋不夠砍的。扈太公不傻，他知道怎麼選。
現在，我需要做的，就是讓朝廷知道。
十月十五，我騎馬去了東平府。
扈家莊離東平府不遠，騎馬半天就到。我穿著一身官服——綠色，七品，胸前繡著小小的補子。這身官服是金翠蓮做的，料子好，剪裁合身，穿在身上很精神。李忠騎馬跟在後面，仇屠騎在另一匹馬上，石勇走在最後面。西個人，西匹馬，沿著官道往東平府走。
路兩邊的樹葉己經落了大半，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，像老人的手指。風吹過來，帶著泥土和枯草的氣味。偶爾有幾隻烏鴉從頭頂飛過，叫幾聲，又飛遠了。
石勇一路上東張西望，嘴裡叼著一根草，含含糊糊地說：“這東平府，比咱們東京差遠了。”仇屠沒接話，只是騎著馬，目光落在前方，兩把戒刀在腰間輕輕碰撞。李忠走在最前面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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