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官不懂軍事。”我站起來，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。地圖是東平府周邊的輿圖，標註了山川、河流、村鎮。我的手指從東平府往東劃，落在青州的方向。“但下官聽說，青州指揮司統制秦明，武藝高強，性如烈火，狼牙棒下從無三合之將。”
我又指了指濟南府的方向。“汝寧郡都統制呼延灼，雙鞭無敵，連環馬衝陣，無堅不摧。”
再指了指清風寨的方向。“清風寨知寨花榮，箭法百步穿楊，人稱‘小李廣’。這三位，都是能打硬仗的人。大人若想萬無一失，不妨請朝廷調這三位來。聚兵三千。祝家莊再強，在秦明、呼延灼、花榮面前，也不夠看。”
程太守的眼睛亮了。他走回桌前，坐下來，沉默了很久。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算一筆複雜的賬。
“宋大人，你一個教坊司的官，怎麼知道這些武將？”
“下官雖然是管禮樂的，但東京城裡來來往往的武將多了，聽得多了，自然知道誰最能打。”我笑了笑，“大人若覺得下官說得不對，就當沒聽過。下官先告辭了。”
我站起來，朝程太守拱了拱手。
“宋大人留步。”程太守叫住我，猶豫了一下，聲音低了下去，“你說的這些，我會好好考慮的。”
“大人英明。”我走到門口，又停下來，回頭看著程太守，“大人，還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扈家莊的壯丁隊伍，己經解散了。李家莊的也散了。祝家莊的事，跟他們沒關係。大人若上報朝廷，還請提一句，免得殃及無辜。”
程太守點了點頭。“宋大人放心，我知道怎麼做。”
我走出府衙，翻身上馬。陽光從頭頂照下來，暖洋洋的。李忠跟在後面，問：“公子，程太守會聽您的嗎？”
“會。”我撥轉馬頭，沿著大街往城外走，“他比祝朝奉聰明。祝朝奉是坐井觀天，以為自己的兩千壯丁能擋住朝廷。程太守不一樣，他知道什麼能碰，什麼不能碰。”
“那咱們現在去哪兒？”
“回扈家莊。等訊息。”
仇屠己經從臺階上站起來，翻身上馬。石勇也跟著上了馬，嘴裡那根草換了一根新的。他咧嘴笑了笑：“公子，那太守會不會把您的話當耳邊風？”
“不會。”我說。
仇屠沒說話，只是勒了勒韁繩，跟在我後面。石勇又問：“為什麼不會？”
我看了他一眼，沒回答。石勇訕訕地閉了嘴。
十月十六，程太守的奏摺送走了。八百里加急，日夜兼程，往東京方向去了。
我在扈家莊等訊息。扈三娘每天下午來送一碗薑湯，放下就走，不多說一句話。但她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了。不是冷淡，不是感激，是信任。那種信任，像是一盞燈，在她眼睛裡亮著。
扈太公自從解散了壯丁隊伍之後，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擔。他不再把自己關在堂屋裡，開始出來走動，跟莊丁們說話，跟佃農們聊天。臉上的皺紋似乎也淺了一些。他看見我的時候，不再躲躲閃閃，而是主動打招呼，叫一聲“宋公子”。
扈成忙完了壯丁遣散的事，開始整理莊上的賬目。他找我借了金翠蓮的賬本樣子，說要學著管賬。我把金翠蓮教的記賬方法教給了他，他學得很認真，一天到晚趴在桌前寫寫算算。
石勇蹲在廊下，看著扈成埋頭寫字，小聲對仇屠說：“那扈家小子，還挺用功。”仇屠靠在柱子上，閉著眼睛，沒理他。石勇又說：“比你強，你連自己名字都寫得歪歪扭扭。”仇屠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，石勇立刻閉嘴。
十月十八，訊息來了。不是從東京來的，是從東平府來的。程太守派人送了一封信，信上只有幾個字：
“朝廷己準。兵馬己調。秦明、呼延灼、花榮，帶三千精銳，即日啟程。”
我把信摺好，揣進懷裡。李忠蹲在旁邊，問：“公子，要打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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