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《京華春夢》
第一章·惜影
【政和西年三月初八（西元1114年4月6日）】
畫兒出生的第三天，慧根山莊的院子裡終於安靜了一些。
金翠蓮抱著鐵蛋坐在廊下曬太陽，李師師在屋裡哄音兒睡覺，玉嬌枝靠在床上看著畫兒發呆。三個母親，三個孩子，三間屋子。潘金蓮在繡房裡趕一件小肚兜，閻婆惜在灶房裡燉湯，扈三娘在武場上練刀。仇屠靠在廊柱上閉著眼睛，石勇蹲在旁邊叼著草，王進和楊志在惜花堂的臺階上說話。一切都好好的。
我在書房裡坐了一下午。
輿圖攤在桌上，不是茶馬古道那張，是東京城的輿圖。岳廟在城東，從慧根山莊騎馬過去小半個時辰。岳廟周圍是幾條巷子，巷子裡有茶坊、酒肆、香燭鋪子。高衙內喜歡在那一帶晃悠，帶著幾個閒漢，專門盯著年輕婦人。
我在輿圖上標了幾個點——岳廟正門、後門、兩側巷口。又在旁邊寫了一行字：高衙內常出沒處。
李忠從門外探進頭來。“東家，您叫我？”
“進來，關門。”
李忠走進來，把門關上，站在書案前面。
“你帶幾個人，去岳廟附近轉轉。”我指著輿圖上的標記，“這幾條巷子，從今天起，每天去兩個人，扮成香客、貨郎、賣茶的。看見高衙內，不要驚動，跟著。看他哪天去岳廟，帶了什麼人，在廟裡待多久，跟誰說話。記下來，每天報。”
李忠看著輿圖，點了點頭。“要盯多久？”
“盯到三月二十八。”
“那還有二十天。”
“二十天。”我靠在椅背上，“高衙內去岳廟不是一天兩天了。他總在那一帶轉，就是想遇見好看的女人。張貞娘每年三月二十八去岳廟上香，這是她娘在世時定的規矩。高衙內不知道她哪一天去，但他隔三差五就去碰運氣。我們要做的，就是在他碰到張貞娘之前，先碰到他。”
李忠應了一聲，收起輿圖。
“還有，”我叫住他，“讓石勇也去。他生面孔，不惹眼。仇屠不行，他那頭陀打扮太扎眼，去了反而打草驚蛇。”
“仇屠呢？”
“仇屠跟我。”
李忠出去了。仇屠靠在廊柱上，我走過去，站在他旁邊。
“三月二十八，你跟我去岳廟。”
仇屠睜開眼睛，看了我一眼，沒問為什麼，點了點頭，又閉上了。
石勇從臺階上站起來，拍拍屁股上的土，問我：“公子，我去岳廟做什麼？”
“做貨郎。”
“貨郎？”石勇愣住了，“我不會賣貨。”
“不用你賣。挑個擔子，站在巷口，看著就行。有人鬧事，你記住人臉。有人跑，你跟著。”
石勇想了想，咧嘴笑了。“行。那我賣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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